【编者按】金融市场的暗流从未停歇。当摩根大通CEO杰米·戴蒙用"蟑螂论"敲响警钟，当IMF总裁夜不能寐谈及私人信贷风险，我们不得不审视这个规模近2万亿美元的灰色地带——它既是传统银行体系的补充，又是潜在的系统性风险温床。本文通过层层剖析两家看似不起眼的企业破产案例，揭示私人信贷如何从杠杆收购的利器演变为资产抵押融资的庞然巨物，更指出了一个残酷现实：当银行与影子银行深度捆绑，任何局部的崩塌都可能通过错综复杂的金融网络引发链式反应。这场暗夜中的蟑螂围剿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当名不见经传的汽车零部件供应商First Brands与汽车金融平台Tricolor相继宣告破产，这个蓬勃发展却备受误读的金融角落，正引发人们对潜在金融危机的热议。
摩根大通CEO杰米·戴蒙本月初的发言让金融市场不寒而栗。他将这些破产事件比作"蟑螂"并警告："当你看见一只蟑螂时，暗处可能还藏着更多。"
这番言论被视作对私人信贷领域的猛烈抨击。这个债务市场中的小众领域近年呈爆发式增长，阿波罗全球管理、黑石集团、KKR等非银行金融机构通过募集投资者资金向企业放贷，并日益渗透至经济各个层面——本质上，这就是影子银行的变种。戴蒙的比喻令人毛骨悚然。但凡与蟑螂打过交道的人都明白，虫害肆虐往往暗含人为过失：堆积的碗碟、渗漏的管道、腐坏的垃圾。无论戴蒙是否刻意暗示，这番话都指向非银行机构正在降低放贷标准，从而危及金融系统稳定。谈及这两起破产案时，英国央行行长安德鲁·贝利警示"警报已经拉响"。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克里斯塔利娜·格奥尔基耶娃更坦言私人信贷"时常让我夜不能寐"。
戴蒙发声后，事态持续升级。黑石集团（通过其私人信贷部门HPS Investment Partner）与其他贷款机构指控两家美国电信公司所有者Bankim Brahmbhatt实施"令人发指"的欺诈，欠款超过5亿美元。
更多"蟑螂"正在暗处蠢蠢欲动。私人信贷主要活跃的美英两国面临经济逆风，必将催生更多破产案例。
但这是否意味着私人信贷已成系统性隐患？目前违约尚未形成连锁反应，更重要的是已发生的违约并未动摇金融体系根基。2008年金融危机中，不仅是美国次贷亏损引发金融瘟疫，更致命的是将其包装成债务抵押证券的金融魔术，以及全球银行与其他金融机构之间需要紧急纾困的复杂关联网络。值得注意的是，私人信贷某种程度上是危机后追求金融稳定的副产品。监管机构将高风险贷款逐出银行体系，催生了这个近2万亿美元的市场。尽管私人信贷暗藏玄机，但让长期投资者承担风险总比让普通银行用户涉险更为妥当——毕竟谁都不愿再次经历银行救助的噩梦。
截至目前，私人信贷损失尚在可控范围，传染机制相对温和。实际上First Brands的大部分债务根本不属于私人信贷，而是通过银行与公开市场流转。Tricolor则完全未涉足私人信贷。黑石集团创始人苏世民犀利指出，这些"蟑螂"因误解与误传被"错误地与传统私人信贷市场挂钩"。
但监管仍需加强。私人信贷的初期增长主要来自杠杆收购融资，即私募股权大亨为收购企业堆砌的债务。如今金融巨鳄正将私人信贷的定义拓展至资产抵押金融领域，预计市场规模将呈天文数字增长——部分预测显示其规模可能突破40万亿美元。
在这种新型私人信贷模式中，机构将贸易应收账款等客户欠款凭证作为贷款抵押。正是这种基于发票的表外借贷拖垮了First Brands。同样，应收账款也正是Brahmbhatt两家破产公司获取私人贷款的抵押品。
此刻担忧再度回归银行体系——这个永恒的系统最薄弱环节。杰富瑞集团因向First Brands贸易应收账款投资7.5亿美元导致股价暴跌超20%，瑞银同样涉身其中。在Tricolor案例中，摩根大通与巴克莱银行惨遭损失。黑石最近的私人信贷风波则牵涉法国巴黎银行。
更值得警惕的是，银行正加速与私人信贷基金捆绑，包括向其提供贷款。惠誉评级数据显示，尽管当前风险可控，美国大型银行对私人信贷的风险敞口已升至其股本的25%。这个数字可能持续攀升，并带来更深远的影响。
安联首席经济顾问穆罕默德·埃里安预言将出现更多"蟑螂"，但他同时强调"蟑螂并非白蚁"：它们不会单独出现，但也不会啃噬地基。且望这片金融地基能始终坚如磐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