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当传统教会的钟声与街头运动的呐喊交织,一场关于信仰与身份的战争正在英国悄然上演。康沃尔海滩上,白袍主教在寒风中为追随者施洗;伦敦街头,十字架与极端标语同时飘扬。这是一场被算法推波助澜的宗教变革——激进基督教正与极右翼思潮形成危险共振。当”为英国而战”的口号披上圣袍,当受洗仪式成为政治宣言,我们目睹的不仅是教义分歧,更是身份焦虑在社交媒体时代的爆发。这些高举木质十字架的信徒,究竟在对抗什么?是伊斯兰文化的渗透,还是自身日渐消逝的文化主体性?这场席卷海滩与网络的”圣战”,正在重构基督教在英国的存在方式。
塞里翁·杜尔主教将英国国教斥为异端。此刻,他正聚集羊群于康沃尔阴郁天空下的海滩。
超过20人响应他在社交媒体发出的召唤——有人穿着印有”耶稣是王”的T恤。
另一人穿着联合杰克防风外套,内搭印着”UTK”(联合王国)字样的T恤——这是反伊斯兰活动家汤米·罗宾逊发起的运动。
杜尔在潜水服外罩着白色圣袍,大步踏过沙滩准备进行集体洗礼。
他的声音在海浪间轰鸣:”以耶稣基督之名,我喜悦地为你们施洗!”
批评者称杜尔为”极右主教”——这个标签被他断然拒绝。
但他确实代表了一种新型基督教——更具战斗性,更政治化——且正在崛起。
现场多人是因目睹杜尔在9月13日罗宾逊的”联合王国”游行中布道而来。
他们甘愿随他踏入凯尔特海的寒波。他逐一为众人祝福,然后将他们浸入浪花。礼成后相互拥抱,有人欣喜若狂。
弗格斯·沃勒尔与女友路易丝·弗伦奇从布里斯托驾车前来;两人都接受了洗礼。
“我在联合王国集会上听到塞里翁的演讲,简直史诗级,”沃勒尔说,”我的意思是,我完全被征服了。”
沃勒尔自称曾是”左翼人士”。在尝试佛教与新纪元灵修后皈依基督教。但杜尔的吸引力不止于宗教——他在网上抨击移民与伊斯兰影响,这种信息让他”深度共鸣”。
“我们是基督教文化,基督教国度。我确实感到我们已丢失太多传统。”
一月前,杜尔曾手持主教权杖,在伦敦向15万人的”联合王国”游行队伍发声,雷鸣般的声音响彻威斯敏斯特:”上帝,您从未抛弃不列颠!”
当他眺望人海,看到的不仅是英国国旗,还有木质十字架与耶稣圣像。
这并非他首次与罗宾逊同台。去年他在白厅的另一场集会宣告:”我们的国度正遭侵袭!我们处于战争状态!敌人不仅是穆斯林,不仅是觉醒文化。”
这是正在蔓延的新现象——长期反对移民、反对伊斯兰的运动,如今正在十字架引领下前进。
当我问杜尔,作为基督徒为何受罗宾逊吸引。
“吸引我的并非汤米·罗宾逊本人,”他说,”而是他给予我站在众人面前,为这个民族与国家祈祷的机会。”
杜尔与罗宾逊并肩走在游行队伍最前沿。我指出他虽在向罗宾逊借势,实则也以主教圣袍为其背书。
“我完全不认同。我的立场很清晰,政治观点皆公开且有据可依。”
“我与汤米的联结不必然是政治性的。这是个将生命奉献给基督的人,他正在信仰之路上前行,而我作为牧者试图引导他塑造有益的信仰。”
当我追问是否真认为我们在与穆斯林”作战”。
“遗憾的是,经过整天演讲后,我未能如愿传达本意,”杜尔表示,
“问题在于,我理解英国是多民族、多文化、多信仰的国度,但当诸多元素拒绝融入多元文化熔炉,坚持站在外部强行植入文化体系、宗教体系与法律体系时,冲突必将持续。”
“我期盼基督教精神重回政治核心。希望基督教原则再次驱动司法体系。”
众多极右翼人士认同此观点——他们日益将反伊斯兰议程与基督教身份绑定。这同时为草根街头政治镀上神圣光辉,将文化战争升格为文明冲突。
英国独立党在奈杰尔·法拉奇卸任党魁后愈发显露出民族主义倾向,其宣言声称要”向激进伊斯兰宣战,让基督教回归政府中枢”。
网络空间涌现”圣战”呼声。曾与罗宾逊并肩游行的极右评论员凯蒂·霍普金斯近期宣称:”十字军东征的时代必将重现…我们已被渗透。”
某个拥有五万粉丝的网络组织运用基督教意象作为”狩猎穆斯林”的宣言。
《教会、极右翼与基督教宣称》作者玛丽亚·鲍尔博士将此定义为”基督教民族主义”,指出英国早有先例,尤其在 Ulster地区,不列颠特质常与基督教画等号。
“但真正转折点是见证美国基督教民族主义崛起后。约四五年前开始出现迹象,特定牧师如此布道,播客与YouTube内容涌现。算法编织的信息茧房极易让人深陷其中。”
塞里翁·杜尔拒绝”基督教民族主义”标签,认为这专指具有不同政教传统的美国。事实上他与其他布道者自2016年脱欧公投以来,始终在倡导更强硬的基督教立场。
他的友人里基·杜兰隶属”灵性使馆”——源自英属津巴布韦的伦敦教会。(半岛电视台2023年调查指控杜兰等人参与洗钱,杜兰称之为”假新闻与虚假叙事”。)
正是杜兰在今春罗宾逊出狱前三周使其”皈依”基督教。杜兰称这是罗宾逊的”新旅程”。
杜兰同样现身UTK讲台。当被问及对比利时政客”伊斯兰不属于欧洲与英国”的言论,他表示反对”因为这不符合现实”,但”若问题无法解决,此论便成立。而我愿先尝试化解矛盾”。
杜兰与杜尔立于建制教会之外。但英国多数基督徒仍归属英国国教。
圣马丁教堂牧师萨姆·韦尔斯博士,其教堂位于伦敦特拉法加广场转角。当罗宾逊的游行队伍抵达广场并与警方冲突时,他正在举行年度自杀者追思仪式。韦尔斯指出信徒因现场被挪用的基督教符号”深受伤害”。
“十字架手势与基督教象征本应关乎爱与理解、和平与温柔,却被当作武器砸向人群,”他说,”这令人痛心。”
韦尔斯是联署公开信谴责罗宾逊游行”玷污”基督教信仰的高级神职人员之一,指出十字架正被极右翼”征用”。杜尔则发表反公开信,抨击圣公会高层追求”编辑室与政坛的礼貌掌声”,呼吁他们”忏悔”。
韦尔斯博士评价杜尔的信”辞藻华丽但内容荒谬”。
“基督教价值观究竟意味什么?我认为是爱、喜乐、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任何机构或布道者唯有活出基督样式才配称为基督徒。那些游行在我眼中毫无基督模样,倒像圣周期间攻击耶稣的那类人。”
“他们读的圣经与我怕是不同版本。”
若论胜负,战场早已分明。
修道院回廊对阵康沃尔海滩。
杜尔计划在全国举行多场集体洗礼;杜兰亦然。
这不仅是极右翼利用基督教达成目的,同样也是部分基督徒借助极右翼触达新受众。
在各种形态与地域中,新的基督教政治正在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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