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1979年那个寒冷的清晨,17岁的凯瑟琳抱着侄子踏出克伦威尔街25号时,她以为只是逃离了一个"肮脏老男人"的骚扰。直到15年后收音机里传来房东夫妇涉嫌连环杀人的新闻,她才意识到自己曾与恶魔同住。这篇惊心动魄的幸存者自述,揭开英国最骇人听闻的连环杀人案背后不为人知的细节——那些被忽视的求救信号、那些被合理化的异常现象,以及幸存者长达数十年的自我救赎。每个女孩都该读的故事,每个父母都该警惕的警示。
1979年1月的一个清晨,17岁的凯瑟琳·理查兹把寥寥几件行李塞进包里,抱起年幼的侄子,跟着年长一岁的姐姐迪尔德丽踏出格洛斯特克伦威尔街25号的大门。她们没有回头。
"我们逃出来了——但当时根本不知道究竟在逃避什么,"现年65岁的凯瑟琳说。在克伦威尔街当租客的14个月临近尾声时,她们的房东屡次试图侵犯她。最初只是在楼梯上贴身挤过,后来某天深夜竟爬上了她的床。
用1970年代的话说,凯瑟琳觉得他就是个"肮脏的老变态"。
"弗雷德·韦斯特像个蠢货,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点傻气,总觉得自己干什么都会露馅,"她轻声说道。
"起初我挺喜欢他。他友善,甚至称得上亲切。但我不喜欢他碰我,于是开始躲着他。住在那里变得特别压抑,因为我得时刻防着他。当时不知道他对别人也这样。"
凯瑟琳从未想过这个人会是恶魔。
事实上她觉得房东太太罗斯玛丽更古怪——这个女人的情绪阴晴不定,时而用孩童般撒娇的声调说话,时而又恢复刻薄尖锐的本色。
直到15年后的1992年8月,那个清晨的逃亡才被赋予令人窒息的意义。当凯瑟琳为11岁的约翰和5岁的斯蒂芬(当时最小的汉娜尚未出生)准备晚餐时,收音机里传来消息:她的前房东夫妇因涉嫌多起谋杀案被捕。
凯瑟琳当场瘫倒在厨房地板上。
"得知韦斯特夫妇的罪行时,我震惊作呕,根本无法相信。"他怎么可能真的杀了人","她至今仍觉得恍惚。
""恶魔"这个词从没出现在我脑海里。尽管他的触碰让我厌恶,我仍觉得是自己的错。你会感到羞耻,仿佛做错事的是自己。"
1977年11月至1979年1月期间,由于母亲(另育有八个孩子)需要居家空间,姐妹俩租住在韦斯特夫妇那栋如今恶名昭彰的房子里。
"附近人人都认识万能工弗雷德·韦斯特,他很受欢迎,"她说,因此租住他家似乎是解决家庭拥挤的好办法。克伦威尔街的老宅墙面厚实,常有无法解释的诡异声响和令人毛骨悚然的暗流。
"现在的房子隔音差,但在那里你永远听不清声音的来源,"凯瑟琳回忆道。她刚入住时就察觉这对夫妇"不正常"——弗雷德竟当着面无表情的妻子面,介绍17岁怀孕的雪莉·罗宾逊是他的情人。
警告信号早已出现,但这个看似亲和的水电工总坚持说"只是开个玩笑"。她说自己没逃走是因为不断自我怀疑:他不可能那么坏,每天她都希望他的骚扰会停止。
她从未想过这个浑身汗渍油污、终日在地下室搞装修震得整栋房子发抖的男人,竟是英国最残忍的连环杀手之一。
"很多事都不对劲,当他爬到我床上时,我记得在想"这不对"。但你又告诉自己"他只是犯傻,会停手的,我躲着就行"。"
她说弗雷德最初有种诡异的魅力——种令人不安的戏谑感。"他很有趣,总爱开玩笑。甚至在走廊猥亵我时,他都要拿这事说笑。这就是他化解尴尬的方式。"
但对凯瑟琳而言这一点都不好笑。过去如此,现在也是。为什么没有早点离开?这个答案让所有幸存者心如刀割。凯瑟琳从小就被灌输"被虐待是应得的"观念——认为这就是她的命。
"当你像我一样从小被学校管理员和亲祖父侵犯,你就会觉得自己不配活着,"她轻声说。
"你觉得世界本该如此。我凭什么小题大做?直到年岁渐长才明白那根本不正常。"
姐妹俩甚至为卧室墙上六个硬币大小的洞找过理由。每晚她们用纸团堵洞的努力都会白费,第二天清晨纸团总被推落在地。于是她开始找更结实的东西堵洞。
"我去附近公园折断树枝,比量着"是不是和洞一样大"。"她同样试过用小石子填洞。
"我以为只是恶作剧,就像大家庭里的玩笑。从没想过有人正透过那些洞窥视我们。"
还有那个沉默寡言的雪莉——六个月前弗雷德当着冷脸妻子的面介绍的怀孕租客。
凯瑟琳在沃尔斯冰淇淋工厂轮班,每周五都会给雪莉带一盒厂区商店的冰棍。"她特别爱吃,"她回忆道,"我至今记得她笑着吃冰棍的样子。"
后来某天,雪莉突然消失了。弗雷德说她去了德国,但雪莉那叠叠得整整齐齐的婴儿衣物还留在房里。
"我当时想"她哪来的钱坐飞机?"这说不通,我特别担心她。"
当1994年雪莉和未出世孩子的碎尸在韦斯特家花园被发现时,弗雷德终日在地下室进行的"装修"才露出骇人真相。
"得知雪莉遇害后,我大病一场,长期呕吐头痛甚至抽搐,"凯瑟琳说,"不断回想她死时我是否在屋里。我们都是17岁。总忍不住想"我本该做点什么?我能救她吗?""
经警方深入调查,弗雷德·韦斯特至少犯下12起谋杀案,多数有妻子协助。这个前建筑工人1995年1月在狱中自尽,终年53岁。其妻现年71岁,仍在服刑。
警方认为这对专挑"迷失"少女下手的夫妇可能还涉及其他悬案。
或许不出所料,一种幸存者的负罪感纠缠了凯瑟琳数十年——现居南格洛斯特郡耶特的她,即使被旁人称为幸运儿,仍难以直面镜中的自己。
"从韦斯特家逃生根本谈不上解脱,"她说。
"我通过成为寄养家庭帮助他人来逃避现实。这比回忆往事容易得多。我不愿回头,只想把一切锁在心里。"
直到28岁的女儿汉娜鼓励她说出真相。
"她说:"妈妈,你在那栋房子生活过。你的故事可能帮助别人。"起初我不愿意,但意识到自己长期活在绝望中——我想让人们知道希望永远存在。"
凯瑟琳曾试图自杀,长期与无价值感、恐惧和羞耻抗争。但她说撰写回忆录改变了她。
"过程很痛苦。许多尘封多年的记忆涌现出来。但倾诉真的有用。在信任的人尤其是女儿面前说出某些事,让我感到自由。背负太久的重量...终于开始减轻。"
如今她与同岁的退休园丁迈克婚姻幸福。"他不善表达,但极其耐心。总是坐着听我倾诉。我们曾因工作和孩子分开过,但最终复合了。现在一起遛救援犬。没有他我真不知怎么办。"
虽然不再提供寄养服务,但她的关怀本能从未消退。有些她带大的孩子仍叫她"凯瑟奶奶"。自己的孙辈则直接喊她"奶奶"。
"我想这些孩子能感受到我的理解。我经历过,"她说,"有个自残的男孩从不说话。他说"你不会懂",我回答"不,我懂"。当然没透露细节——但他能感觉到我不是在说空话。这不是书上读来的,是我的亲身经历。"
回望过往,凯瑟琳感谢母亲无形中的保护——尽管当时双方都未意识到。
"她常带着面包或牛奶突然造访克伦威尔街。或者派她的兄弟姐妹过来,她用实际行动表达爱。当时我们几乎觉得烦,想着"怎么又来了,不能让我们独立吗"。"
"但得知韦斯特夫妇的罪行后,我们无比庆幸她的到来——这让韦斯特知道如果有人出事,会有人惦记我们。"
真相大白后,母亲说凯瑟琳是幸运的。
"她问我是否遭遇过什么,我说没有。虽然羞耻,但从未告知细节,我想保护她。我也是母亲,不想让她愧疚。只想让她免受这种痛苦。"
凯瑟琳说已故的姐姐迪尔德黎会为她骄傲。"她会说"干得好,你终于说出来了"。"
克伦威尔街25号承载着难以承受的恐怖。但凯瑟琳的故事更关乎沉默的坚韧、爱与希望。
"得知弗雷德的罪行时我没有如释重负,只有崩溃。不断想着"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是她们?"雪莉...她那么可爱,不该遭遇这些。所有人都不该。"
当我轻声说凯瑟琳其实是雪莉最后岁月里的礼物——那个带给她冰棍、笑声和人性温暖的朋友时,凯瑟琳泪如雨下。
"你真这么想?"她哽咽道,"我从没这样想过。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凯瑟琳·理查兹不仅是逃出生天的女孩。更是那个曾经留下——让他人在生命最后时光里少些孤独的守护者。
凯瑟琳·理查兹与安·库萨克合著《在他们的屋檐下》(Sphere出版社,22英镑)现已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