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历史，从来不是尘封的故纸堆，而是映照当下的明镜。当普利策奖得主、史学大家丹尼尔·沃克·豪以88岁高龄辞世，他留下的巨著《上帝创造了什么》仿佛一扇窗，让我们得以回望那个与当下惊人相似的变革时代——19世纪上半叶的美国。那是一个电报叩响信息革命前奏、铁路与运河重塑国家肌理、工业浪潮与奴隶制痼疾激烈碰撞的激荡岁月。豪以900页的磅礴叙事，将1815至1848年这段“命定扩张”与深刻分裂并存的建国关键期娓娓道来。今天，当我们身处又一个技术颠覆、社会重组、观念交锋的十字路口，豪的史学遗产提醒我们：技术革新与道德进步如何交织？国家发展路径的辩论何以永恒？历史没有给出简单答案，但它赋予我们审视当下的深邃目光。让我们跟随这篇编译，走进这位史学家的思想世界，或许能从中获得关于我们自身时代的启迪。
【纽约（美联社）】普利策奖获奖历史学家丹尼尔·沃克·豪逝世，享年88岁。其著作《上帝创造了什么》是一部广受赞誉的编年史，翔实记录了19世纪上半叶美国巨大的技术与社会变迁。
据其曾任教并荣休的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发言人称，沃克于12月25日去世。更多细节尚未立即公布。
2008年荣获普利策奖的《上帝创造了什么》，是牛津大学出版社那个雄心勃勃、持续数十年的美国历史系列丛书的一部分。该系列其他作品包括同样获得普利策奖的著作，如大卫·M·肯尼迪关于大萧条和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免于恐惧》，以及詹姆斯·M·麦克弗森关于内战的史诗巨著《自由之战》。
豪这本900页的巨著涵盖了1815年至1848年，从1812年战争结束到美国有组织女权主义兴起（1848年塞尼卡福尔斯会议）的黎明。他追溯了这个年轻国家遵循“天定命运”论调不断向西扩张的历程。他记录了安德鲁·杰克逊的崛起与现代政党的出现，推翻了自乔治·华盛顿以来控制总统职位的精英秩序，并记录了关于奴隶制的持续辩论，这场辩论最终导致了武装冲突。
这个国家当时面临的变革，对21世纪的美国人来说并不陌生。在内战前的岁月里，美国变得更加工业化，联系更加紧密，同时也更加分裂。信息传播得更快；书名《上帝创造了什么》取自1844年第一封电报信息中使用的圣经短语。得益于更便宜的印刷和更高效的邮政服务，报纸和书籍激增，而通过道路、桥梁、运河和其他公共工程项目，基础设施正在现代化。
与此同时，技术越进步，南方的阻力就越大，那里的主要政客反对这些新项目——“内部改进”——因为他们担心这些项目会破坏奴隶制。
“反对内部改进的原因可能与经济效果无关。有些人觉得任何创新，特别是联邦政府资助的干预，都会威胁到他们在现状中的利益，”豪写道。
历史学家吉尔·莱波尔在2007年为《纽约客》评论此书时，称赞它是“对长达一个半世纪的历史著作进行综合的一次英勇尝试”。她还指出，《上帝创造了什么》并非牛津编辑、获奖南方历史学家C·范恩·伍德沃德的首选。
《上帝创造了什么》在某种程度上是对另一部备受赞誉的著作的回应：查尔斯·塞勒斯的里程碑式作品《市场革命：杰克逊时代的美国，1815-1846》。伍德沃德曾邀请塞勒斯为牛津系列撰稿，但拒绝了《市场革命》，因为他觉得该书过于负面。塞勒斯的书于1991年由牛津大学出版社作为独立卷发行，书中主张技术进步连根拔起了农村社区和生计，并将杰克逊描绘成一个徒劳地代表劳动人民对抗工业势力的对立力量。
豪在20世纪60年代于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师从塞勒斯，但他对这个国家的过去形成了不同的看法。他发现，创新与其说是旧有联系的破坏者，不如说是民主的推动力。他将《上帝创造了什么》献给贵族出身的约翰·昆西·亚当斯，后者是杰克逊在总统选举中的劲敌，个人背景也与杰克逊截然相反。
“在我写这本书之前，我从未真正理解物质条件的改善在多大程度上促进了道德层面的进步，”豪在2007年告诉《国家评论》。“在许多情况下，鼓励经济多元化和发展的人们，也支持更人道的法律、更广泛的教育机会、停止奴隶制的扩张，有时甚至支持女性获得更大的平等。”
豪的其他著作包括《一位论派的良知：哈佛道德哲学1805-1861》、《美国辉格党的政治文化》和《塑造美国自我：从乔纳森·爱德华兹到亚伯拉罕·林肯》。他曾在多所学校任教，1966年始于耶鲁大学，1973年至1993年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1993年至2002年在牛津大学。他于1961年与桑德拉·费伊·舒姆韦结婚，育有三个孩子：克里斯托弗、丽贝卡和斯蒂芬。
他出生于犹他州奥格登，在丹佛长大。他回忆说，自6岁起就热爱历史，当时父亲给他讲了“汉尼拔带着大象翻越阿尔卑斯山与罗马人作战”的故事，正如他2009年告诉《哈佛克里姆森报》的那样。他在哈佛大学主修历史与文学，并于1966年在伯克利获得历史学博士学位。
豪曾表示，受邀撰写《上帝创造了什么》吸引他的一点，是有机会为普通读者而写，而不仅仅是历史学家。他的意图是借鉴关于社会运动的最新学术成果，同时构建一个老派的叙事，将这个国家的历史呈现为一场持续的辩论：成功究竟是由军事和经济实力定义，还是由道德成就定义。
“在1848年，美国人民的伟大似乎体现在他们近期横跨大陆的广泛征服上。后来，这种伟大似乎通过联邦的保全、工业实力、商业影响力、科学研究以及对全球敌人的胜利得到了确认，”他写道。
“再后来，也许这种伟大可以从1848年女权主义者和废奴主义者的梦想最终在多大程度上得以实现来体现。历史在很长的时间尺度上运作，在任何特定时刻，我们都只能不完美地感知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