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日本长野县安昙野市，一场人与猴的“边界战争”正在悄然上演。一边是游客们趋之若鹜的网红温泉猴，一边是频繁闯入民宅的“山间大盗”。这些被游客镜头宠爱的日本猕猴，在当地居民眼中却是破坏庄稼、闯入家宅的麻烦精。随着人猴冲突日益加剧，“驱猴队”应运而生——他们手持GPS追踪器，摇铃吹哨穿越竹林，试图用温和方式将猴群引回深山。但与此同时，猎杀猴群的呼声也在不断高涨。这场生态拉锯战背后，折射出的是现代社会中人与野生动物共处的永恒难题：当人类的领地不断扩张，我们该如何与这些聪明的邻居划定边界？是驱逐还是共存？是猎杀还是疏导？安昙野的故事，或许能给我们一些启示。
日本安昙野市——在北阿尔卑斯山麓下，人类正在追逐猴群。
身着亮橙色背心的人们穿行在竹林灌木间，摇铃吹哨，用手杖敲击岩石树木。借助GPS追踪器，他们监控着猴群动向，当猕猴靠近居民区时便通过无线电呼叫队友合围。这一切都是为了将这群不速之客赶回深山，让它们远离农田与家园。
往南55公里处的地狱谷野猴公苑，每年吸引逾20万游客——半数来自海外——只为一睹同种猕猴泡温泉的萌态。
这群游客眼中的宝贝，却是当地居民心中的噩梦。
与野猪、鹿群和乌鸦造成的损失相比，猕猴的经济破坏相对较小。但它们正日益成为山区农场和居民区的困扰：破门而入偷窃食物，肆意践踏庄稼田地。
日本农林水产省2022年数据显示，包括猕猴在内的野生动物造成156亿日元（约合1亿美元）农作物损失，其中鹿、野猪和猕猴共同造成约70%的损害。
于是“驱猴特攻队”应运而生——约50名领取薪水的兼职公务员专职管控猴群。
五年前移居安昙野的现役队长三宅正也透露，2023年前，安昙野市有明地区的猕猴几乎全盘踞在城镇，仅1%栖息山林。据市政数据，如今猕猴约半数时间待在山区，另一半时间仍在村庄流连——三宅与市政府都认为这一改善得益于驱猴队的努力。
“我们只是让它们回到本该在的地方，”三宅说，“村里的食物显然更营养美味。它们并非故意捣乱，只是下山觅食。”
松田匠十年前与父亲移居安昙野时，因猕猴破门而入初识这群邻居。
如今他每天清晨观察猴群，在Instagram发布的影像收获超6万粉丝。他的镜头里，猕猴既非害兽也非萌宠，而是真正的野生动物。
“我想让更多人看到猕猴在自然栖息地的安宁状态，”他告诉美联社。
某个冬日清晨，松田在深山中遇见持证捕猴的猎人。安昙野市估计境内约有600只猕猴，捕猎行为需经政府许可由专业组织执行。
“当我询问为何锁定特定猕猴时，对方竟说单纯因为看见了它，”松田回忆，“他根本不管这只猴是来自侵扰民居的团伙，还是深居山林的无辜群体。”
这令松田质疑现行政策：“当今日本舆论分裂成‘一个都不能杀’和‘格杀勿论’两派。我反对无谓杀生，期待建立长效机制，终结永无止境的杀戮。”
驱猴队常年巡守山野。尽管他们竭力阻隔猴群与居民区，要求大规模捕杀的呼声却日渐高涨。
“由专业人士实施无痛处决，是我们最后的仁慈，”安昙野市议员辻谷洋一表示。他预估彻底清空人类活动区的猕猴需两到三年。
但信州大学生态学家泉山茂之指出，捕杀可能适得其反。当整支猴群被清除，邻近群体便会趁虚而入，而族群规模缩减反而迫使幸存者更深侵入农田。
“部分问题在于议员们缺乏时间深耕，却被要求速见成效，”京都大学灵长类研究员相马敬子分析，“但生态规律不容违背。猕猴寿命约20年，必须采取长远策略。”
2011年起定居安昙野的退休英语教授迈克尔·约翰逊，家中已遭猕猴四次入侵。2021年12只猕猴组成的“抢劫团”光顾后，他花费五小时清理残局——这群土匪吃光了鸡蛋、面包、谷物、水果和几乎所有可见食物。
“幸好它们没动我的波本威士忌，”约翰逊苦中作乐。
“我已不再去市政厅，”谈及当地提供的免费火箭烟花和一月气枪租借服务，他摇头道，“有何意义？我的弹弓更管用，虽然它们聪明得总待在射程外。”
这种猕猴在1947年获得保护身份，旨在恢复二战期间遭大量捕杀后的种群数量。
信州大学泉山教授建议清理农场周边植被，像驱猴队那样通过GPS项圈配合天线和手机分贝仪定位猴群，并架设电网。
在果园安装电网的苹果农松田和男表示，电网虽能阻止猕猴下山，但维护成本高昂。
同时种植苹果蓝莓的驱猴队成员、退休教师丸山茂认为，驱猴效果犬胜于人。
“人追猴子时，它们简直在嘲讽我们‘来呀，试试看’，”训练犬只驱赶猴、熊、野猪和鹿群的磯本隆宏说。
森林神社旁，三宅的队伍稍作休整。刚被驱离不过数分钟，猴群已重返神社屋顶，睥睨着下方的人类。
“现在简直反过来了——我们倒像是不驱猴的观光团了，”队长无奈调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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