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福利与生存的十字路口，美国数百万低收入家庭正面临一场无声的风暴。一项名为“补充营养援助计划”（SNAP，俗称食品券）的联邦项目，曾是4200万弱势群体对抗饥饿的生命线。然而，随着新法案的实施，这条生命线正在收紧——更多人被要求证明自己正在工作、学习或从事志愿服务，否则可能失去长达三年的食品援助资格。从得州青年到蒙大拿州的老人，从流浪者到退伍军人，饥饿与尊严的博弈在政策变局中愈发尖锐。当“劳动要求”撞上“生存权利”，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串冰冷的数字，更是无数个体在温饱边缘的挣扎。这篇报道揭示了福利改革背后的人性代价，也让我们思考：一个社会的安全网，究竟该织得多密？
亚历杭德罗·桑蒂兰-加西亚担心自己即将失去购买食物的援助。这位20岁的奥斯汀居民去年获得了联邦食品福利资格，因为他已从得克萨斯州寄养系统“超龄退出”——他尚在襁褓时就进入了该系统。
补充营养援助计划（通常称为食品券或SNAP）为美国4200万低收入人群提供食物支持。如今，由于《宏大美丽法案》中包含的变更，桑蒂兰-加西亚可能很快需要向官员证明自己正在工作，才能保住食品福利。
他表示，自己上一份工作因请假治疗反复发作的胃部感染而丢失。他没有汽车，并说自己已申请了杂货店、沃尔玛、达乐百货等“所有能想到的”可以步行或骑车抵达的地方。
“没有一家雇用我。”
根据新的联邦预算法案，更多人有义务证明自己正在工作、志愿服务或学习，才能获得SNAP福利资格。未能及时提交文件的人可能面临长达三年失去食品援助的风险。各州最初被要求从11月1日开始记录参与者的违规情况——而就在同一天，数百万人因特朗普政府在政府停摆期间拒绝资助该计划，导致SNAP福利枯竭。但联邦官员在当月中途改变了立场，改为允许各州推迟到12月再执行新规。
新法律进一步限制了失业率高的州和县豁免受助人相关要求的条件。但针对该条款的法律斗争意味着，人们遵守新规的最后期限因受助人居住地而异，在某些情况下甚至在同一州内也不同。
美国农业部未回应关于SNAP新规将如何实施的详细问题清单，白宫也未就这些规则是否会剔除依赖该计划的人发表评论。该法律确实将豁免范围扩大至许多美洲原住民。
尽管如此，各州必须遵守新规，否则将面临可能迫使它们承担该计划更大份额成本的处罚——去年该计划成本约为1000亿美元。
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于7月4日签署了这项庞大的预算法案及新的SNAP规定。美国公共人类服务协会助理主任克洛伊·格林表示，各州最初预测实施如此重大的变更至少需要12个月，该协会为各州提供联邦项目咨询。
根据该法律，受工作要求的“健全”人群如果连续三个月未记录工作时间，可能失去长达三年的福利资格。
政策智库布鲁金斯学会经济研究研究员劳伦·鲍尔指出，根据各州实施规则的时间，许多人可能从明年初开始被剔除出SNAP。根据国会预算办公室的数据，这些变更预计在未来十年内将使至少240万人脱离SNAP。
“如果你饥饿，真的很难工作。”鲍尔说。
在《宏大美丽法案》成为法律之前，许多55岁以下的成年SNAP受助人已经需要满足工作要求。现在，55至64岁的成年人以及子女全部年满14岁或以上的父母首次必须每月记录80小时的工作或其他合格活动。新法律还取消了自2023年以来对退伍军人、无家可归者和前寄养青年（如桑蒂兰-加西亚）的豁免。
共和党政策制定者表示，新规是消除公共援助项目中浪费、欺诈和滥用行为的更广泛努力的一部分。
农业部长布鲁克·罗林斯11月表示，除了该法律外，她还将要求数百万人重新申请福利以遏制欺诈，尽管她没有提供更多细节。罗林斯告诉Newsmax，她希望确保SNAP福利只流向那些“脆弱”且“没有它就无法生存”的人。
格林表示，各州必须在切断福利之前通知人们其SNAP福利将发生变化。一些州已在网站上公布变更或通过邮寄通知受助人，但许多州没有给参保者太多时间遵守。
反饥饿倡导者担心，这些变更及其引发的混乱将增加美国饥饿人口的数量。食品救济处报告称，今年寻求帮助的人数创下纪录。
即使在遵守工作规定的情况下，人们也经常报告在上传文件和让不堪重负的州系统处理福利方面遇到挑战。根据城市研究所的数据，在一项针对SNAP参与者的调查中，约八分之一的成年人表示因提交文件遇到问题而失去了食品福利。一些参保者因州政府错误和人员短缺而被取消了援助。
蒙大拿州狄龙农村地区比弗黑德资源援助中心的社区卫生工作者帕特·斯科特是至少一小时车程内唯一帮助人们获取公共援助的人，包括帮助没有可靠交通工具的老年人。但该中心每周只开放一次，斯科特表示，她曾看到人们因州在线门户网站的问题而失去保障。
蒙大拿州卫生部门发言人乔恩·埃贝尔特表示，该州一直在努力改进其项目。他补充说，虽然一些规则发生了变化，但报告工作要求的系统已经到位。
在蒙大拿州米苏拉，波韦洛中心负责人吉尔·邦尼表示，无家可归者收容所的客户已经在申请援助方面遇到困难，因为他们经常在每天携带所有物品的挑战中丢失文件。她还担心，如果失去SNAP福利，联邦变更可能会迫使更多老年人陷入无家可归的境地，因为他们不得不在支付租金和购买食物之间做出选择。
根据联邦数据，在美国，50岁或以上的人是增长最快的无家可归群体。
莎伦·科尔努是圣玛丽中心的执行主任，该中心帮助支持加利福尼亚州奥克兰的无家可归老年人。她表示，规则变更正在播下不信任的种子。“这不正常。我们没有按照常规规则行事，”科尔努在提及联邦变更时说，“这是惩罚性的，且心怀恶意。”
11月初，罗德岛州的一名联邦法官命令特朗普政府在11月12日结束的政府停摆期间提供全额SNAP支付。同一位法官试图缓冲即将到来的部分工作要求。他命令政府尊重现有的豁免某些州和县工作要求的协议，直到每项协议设定结束。总共有28个州和哥伦比亚特区享有此类豁免，结束日期各不相同。
更令人困惑的是，包括新墨西哥州在内的一些州拥有豁免权，这意味着不同县的人们将在不同时间受到规则约束。
格林表示，如果各州不能准确记录SNAP参保者的工作状态，它们将被迫在后期支付费用。根据新法律，各州首次必须承担部分食品成本——金额取决于它们计算福利的准确程度。
在政府停摆期间，当没有人收到SNAP福利时，桑蒂兰-加西亚和他的女友依靠从非营利组织获得的杂货礼品卡，优先喂养女友的婴儿。他们为自己去了食品救济处，尽管包括乳制品在内的许多食物会让桑蒂兰-加西亚生病。
他担心自己将在2月更新福利时再次陷入那种境地——而且不再享有前寄养青年的豁免权。得克萨斯州官员尚未告知他需要做什么才能保留SNAP资格。
桑蒂兰-加西亚表示，他祈祷如果自己找不到工作，能找到另一种方式确保自己有资格长期获得SNAP。
“他们可能会把它从我这里夺走。”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