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近日，东南亚多国遭遇罕见洪灾，其中印度尼西亚的灾情尤为惨重，死亡人数远超邻国。这不仅是天灾，更是人祸的叠加。专家指出，大规模森林砍伐、不当的土地规划、薄弱的气象预警系统，以及气候变化带来的极端天气，共同酿成了这场悲剧。印尼地处环太平洋火山带，本就地质脆弱，而人类活动进一步加剧了其自然灾害的风险。本文深入剖析了印尼洪灾背后的多重原因，并探讨了可能的长期解决方案。灾难面前，我们更应反思：如何在发展与生态保护之间找到平衡？如何构建更有效的灾害预警和应急体系？这不仅关乎印尼，也是全球面临的共同挑战。
雅加达讯：近日，东南亚部分地区遭受致命洪灾冲击，印度尼西亚的死亡人数远高于周边国家。
截至12月7日（周日），这个群岛国家记录了至少940人死亡、276人失踪、约5000人受伤，这是过去几年来该国遭遇的最致命灾害之一。
同样受到“塞尼亚尔”气旋影响的泰国和马来西亚，报告的死亡人数分别约为276人和3人。
尽管在马六甲海峡形成的这场罕见风暴已基本过去，但印尼仍在艰难应对灾后局面。
专家告诉亚洲新闻台，印尼伤亡人数更高，不能仅仅用其超过2.8亿的庞大人口来解释。泰国人口约7100万，马来西亚约3400万。
相反，大面积的森林砍伐、糟糕的空间规划、薄弱的防灾准备以及地理上的脆弱性共同导致了这场灾难，而气候变化的影响更是雪上加霜。
“印尼极易发生山体滑坡和山洪，特别是由于其构造和地质条件以及高度不稳定的大气条件，”加查马达大学环境地质与减灾专家德维科里塔·卡尔纳瓦蒂表示。
“即使没有外部因素……它本身已经很脆弱，更不用说如果存在土地清理和不适当的土地利用。”
印尼位于主要构造板块的交汇处，使其成为“环太平洋火山带”的一部分，容易受到强热带降雨和自然灾害的影响。
分析人士警告，气候变化将导致未来几年天气异常更加频繁，他们表示政府必须做好更充分的准备，并培训民众以避免最坏的情况发生。
曾在2017年至上个月担任印尼气象、气候和地球物理局（BMKG）负责人的德维科里塔表示，“塞尼亚尔”气旋形成于马六甲海峡北部。
她说，这是一个异常现象。这种气旋很少在赤道沿线发生，但气候变化使该地区大气变暖，导致降雨更加剧烈。
德维科里塔说，气旋是一种大气或自然现象，始于一个低压区。它于11月26日在印尼苏门答腊岛开始形成。
“（气旋）从西苏门答腊的西部地区移动到西苏门答腊的西北部，然后朝向亚齐，再到北苏门答腊。它登陆了，”她说。
她补充说，气旋通常不会登陆，即使登陆也会减弱。
德维科里塔说，通常，如果气旋在海上，人们只受到气旋尾部的影响，他们经历的是以暴雨形式出现的间接、破坏性较小的冲击。
然而，“塞尼亚尔”气旋并非如此。
“这次是在陆地上。这就是为什么对地面的影响也是毁灭性的，”她说。
德维科里塔说，苏门答腊的土地由构造板块形成，使其容易发生山体滑坡和山洪，而马来西亚半岛的地形较为平缓，这就是为什么其报告的死亡人数要低得多。
她说，印尼大部分地区由构造板块形成，因此如果类似性质的气旋袭击群岛的其他地方，影响可能相似。
分析人士称，苏门答腊岛大规模的森林砍伐和土地转化加剧了严峻的形势。
环保非政府组织Walhi的基础设施和空间规划活动经理Dwi Sawung表示，过去二十年里，森林砍伐一直在大量发生。
这导致土壤失去吸水能力，从而引发山洪和山体滑坡。
Walhi记录显示，2016年至2025年间，亚齐、北苏门答腊和西苏门答腊约有140万公顷森林被砍伐。
这是由于大约631家持有采矿、油棕种植园用地、地热、水电和小水电活动许可证的公司活动所致。
Walhi指出，这三个省的灾害袭击了武吉巴里桑森林区，该区域在北苏门答腊覆盖了巴东托鲁（极度濒危的达巴奴里猩猩的家园）以及北、中、南达巴奴里地区。
印尼绿色和平组织全球森林活动负责人Kiki Taufik表示，虽然一些土地转化是非法进行的，但大部分是合法的，持有政府颁发的许可证。
“因此，林业部必须承担责任，因为它颁发了许可证，还有能源和矿产资源部……它颁发了采矿许可证，比如开采黄金，”Kiki说。
他补充说，环境部也必须承担责任，因为他们负责发布环境影响分析报告，这在印尼是获得许可证所必需的。
印度尼西亚大学的环境专家Mahawan Karuniasa表示，有些地区由于易发灾害，应该禁止建筑。
然而，那里却有定居点，因为许多印尼人在经济上依赖土地谋生。
他补充说，地方和中央政府一直没有监督空间规划。
气象、气候和地球物理局表示，他们在气旋登陆前已发出警告。
气象、气候和地球物理局负责人Teuku Faisal Fathani在12月1日告诉立法者，该机构在气旋发生前四天，就发布了关于亚齐和西苏门答腊可能发生灾害的新闻稿。
他还说，在气旋发生前八天，该机构发布了关于北苏门答腊可能发生与气旋相关灾害的新闻稿。
印度尼西亚大学的Mahawan表示，气象、气候和地球物理局经常发布关于潜在灾害的信息，但尚不清楚这是否是对具有异常规模影响的洪水的警告。
“所以，我认为（缺乏）预警系统是备灾不足的原因，”Mahawan说。
此外，在印尼，重点往往放在火山灾害和海啸上，而不是水文气象灾害上。
Mahawan指出，即使在经常遭受洪灾的首都雅加达，传播信息的是民众，而不是政府，而且一旦灾害发生，大多数政府和民众都不知道该怎么做。
Mahawan说，援助分发或当局联系受灾地区的速度很慢，而且某些地区偏远，一旦道路中断，行动就更加困难。
他说，鉴于已有的信息，政府本可以在苏门答腊灾害发生前就部署携带援助物资的直升机和医疗船，这突显了协调的缺乏。
“但这并没有发生，他们只在洪水发生几天后才从雅加达派出医疗船，”Walhi的Dwi指出，从雅加达部署的船只可能需要数天才能抵达受灾地区。
“因此，需要改进的地方很多，以便人们真正了解降雨和当前天气将会发生什么。”
Walhi的Dwi将此与最近遭受台风“凤凰”袭击的菲律宾进行了比较。居民甚至在台风登陆前就收到了疏散信息。
分析人士还指出，负责处理洪水的主要机构——印尼国家灾害管理局（BNPB）的预算最近被削减了。
国家灾害管理局在2024年获得了约4.39万亿印尼盾（2.63亿美元）的预算。
但今年已削减至2.01万亿印尼盾，明年将削减至4910亿印尼盾。
“所以灾害机构的资源有限，”Mahawan说。
分析人士表示，虽然印尼的地理条件不易改变，但政府可以采取某些措施来防止灾害再次发生。
这包括审查所有向公司颁发的土地转化许可证。
印尼绿色和平组织的Kiki Taufik表示，当局应追究这些公司的责任并将其告上法庭。
12月4日，印尼林业部长Raja Juli Antoni告诉国会议员，在苏门答腊洪水后进行审查后，将撤销覆盖75万公顷的20个生产林许可证。
他在众议院听证会上表示：“我们正在等待总统普拉博沃·苏比安托的批准，以宣布撤销。”
加查马达大学的德维科里塔也指出，如果一个地区被认为不适合居住，人们必须搬迁。
然而，她承认这并不容易，因为许多人可能已经在这些地方生活了几十年。
分析人士表示，还必须为灾害机构和相关机构提供更多预算，以便它们能更有效地工作并建立有效的预警系统。
“预算决策需要得到解决，”印度尼西亚大学的Mahawan说。
“所以，我认为，鉴于这个契机，加上预计未来水文气象灾害将急剧增加，除了建立预警系统外，我们还需要提高灾害意识，并提供带有明确信号的有效信息。”
Walhi的Dwi指出，除了预防和备灾，政府还必须更好地协调。
他说，由于大范围地区被厚厚的泥浆沉积物覆盖，某些地方因道路和桥梁受损而被切断。房屋和建筑被冲走，完全被泥浆覆盖。他补充说，恢复之路将需要数月时间。
“人们无法独自清理家园。他们需要协调的支持、公共厨房、清洁水和适当的物流，”Dwi说。
此外，他指出：“他们说灾害是气候变化的结果。但气候变化实际上也是人类活动的结果。”
印尼遭受洪灾的苏门答腊为更多极端天气做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