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80年前那场震惊世界的纽伦堡审判,不仅将纳粹战犯钉在历史耻辱柱上,更开创了”危害人类罪”这一国际法先河。当赫尔曼·戈林带着不可一世的笑容走进法庭时,谁曾想这场持续218天的世纪审判会成为国际刑事司法的奠基石?如今硝烟散尽,但历史从未走远——从美军绿色文件箱到斑驳的被告席,从同步传译系统到透明投影幕,纽伦堡法庭博物馆的每件展品都在叩问世人:当正义与政治博弈,法律能否真正超越复仇?让我们跟随战地记者梅恩斯的视角,重回那个决定人类文明走向的审判现场。
当赫尔曼·戈林与其他纳粹头目步入宏伟的纽伦堡法庭80年后,距他们八码之外曾坐着贝尔法斯特人谢安·梅恩斯。
未满三十岁的梅恩斯此前从贝尔法斯特移居伦敦,加入路透社后跟随美军乔治·巴顿将军的第三集团军横跨欧洲。他亲历诺曼底登陆,与海明威并肩见证巴黎解放,也目睹了布痕瓦尔德集中营的惨状。
1945年11月20日,梅恩斯置身600号法庭,见证这场被誉为世纪审判的历史时刻。国际军事法庭首次以法律名义审判二战中最严重的罪行——特别是纳粹政权建立的工业化杀戮机器。
八十年过去,纽伦堡审判被视为国际刑法的诞生地,在这里定义了最严重的罪行:危害人类罪。
如今坐在镶木护墙板与高耸藻井天花板的法庭内,空气干燥却透着凉意。正午钟响,帷幕自动闭合,整面透明纱幕从天而降,将参观廊与审判区隔开。
投影设备将80年前的黑白新闻影片叠加在今日法庭上。虽然现在法庭空无一人,当年却因新闻摄影所需的强光照明而闷热难耐,座无虚席。
即便时隔八十载,肃穆凝重的气氛依然可触可感。首日宣读的三万字起诉书冗长至极,次日路透社头版报道称开庭日”沉闷得令人窒息”。
曾任德国驻英大使的约阿希姆·冯·里宾特洛甫焦躁不安当庭昏厥。左侧消瘦冷漠的希特勒密友鲁道夫·赫斯因腹部痉挛瘫倒。
唯有纳粹二号人物赫尔曼·戈林始终镇定,时而”对记者露出微笑,向狱友投去慈父般的目光”。
首篇纽伦堡审判报道写道:”他精神饱满,带着真实或伪装的自信气场。”全程主导路透社报道的梅恩斯1916年生于贝尔法斯特,一生大多奉献给新闻事业,还曾报道以色列建国、苏伊士运河危机与麦卡锡审判。
1998年因心脏病去世八年前,梅恩斯向希拉里·加斯金口述了《纽伦堡目击者》的珍贵记忆。他回忆前五个月检察官证词枯燥乏味,偶尔被法庭外宪兵晶体管收音机传来的刺耳爵士乐打断。
戈林的交叉质询让局势陡转,这位狡猾的前帝国元帅”立即采取攻势”。梅恩斯记得戈林不同于其他被告,毫无”卑怯的’不是我干的,非常抱歉,不是我的错'”的姿态。
“他的态度是’你们还想怎样?我们是在为生存而战'”。戈林始终主导审判进程,梅恩斯形容他”精明绝顶、反应迅捷”,常让主审美国大法官罗伯特·杰克逊陷入”无能为力的暴怒”。
但英国检察官大卫·马克斯韦尔-费夫爵士以”彬彬有礼的恭敬态度”令戈林方寸大乱,最终回答了所有质询。
经过218天审判,20名被告中10人被判绞刑,7人监禁(多数获德国法院提前释放),3人无罪。戈林抢在行刑前用氰化物自尽,抢先一步逃脱绞索。后续审判还涉及法官、医生、外交官与工业家。
如今纽伦堡法庭的旧记者席已改建为沉浸式博物馆,展品包括原被告席与漆成军绿色、边角破损的美军文件箱。
盟军选择纽伦堡因其1916年建成的法院建筑群在战火中幸免,附带监狱且邻近机场。历史巧合是:这里曾是纳粹最大集会举办地,十年前《纽伦堡法案》将犹太人排斥出德国生活,使国家滑向道德深渊。
参观者能了解纽伦堡创举:从危害人类罪指控到由350名语言专家技术人员操作的同步传译系统,都需要无线电耳机与钢铁意志。
展厅角落循环播放当年法庭展示的纳粹集中营影像:面容扭曲的遗体被抛入乱葬岗,半焚尸块残留焚化炉,骨瘦如柴的幸存者裸身睁着警惕双眼。
纽伦堡博物馆年接待16万访客,四分之三来自境外。馆长妮娜·卢茨希望人们理解”纽伦堡原则”及1945年后国际社会”以法律而非复仇清算罪行”的决心。
2002年国际刑事法院(ICC)据此成立,却被视作纽伦堡之子。它持续遭受美国、以色列等非成员国压力。自从ICC就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袭击后以色列的应对措施,以涉嫌战争罪与危害人类罪对总理内塔尼亚胡发出逮捕令,压力骤增。
德国作为ICC成员国,却因大屠杀历史对以色列负有特殊责任,公开批评该逮捕令。纽伦堡审判八十年后,若被迫在以色列与ICC代表的国际法传承间抉择,柏林将何去何从?
国际纽伦堡原则学院院长古尔根·彼得鲁相博士表示:”政治决策属政治家范畴,但法律上所有ICC成员国都必须执行逮捕令。”该学院致力于培养精通国际人权法的新生代法律人才。
国际法权威菲利普·桑兹教授在《东西街》中剖析纽伦堡审判及其主角。他承认国际法在此八十周年之际面临”艰难时刻”,但这始终是场”持久战”。
“当前障碍终将被跨越,”桑兹教授断言,”从未有人说过这条路会轻松明朗。”
晚年梅恩斯对纽伦堡审判怀着矛盾心情:既是漏洞百出的”复仇审判”,又是必要的”样板戏”。
他在1990年著作中坦言:”目的在于昭示罪行必遭惩罚,但司法程序值得怀疑——他们是在罪行发生后量身定制罪名。”
数十年后,梅恩斯仍不确定戈林及其纳粹同僚是否受到公正审判。”德国被告找到证人的可能性,”他冷峻比喻,”堪比在橙带党会所找到圣水。”
本文由万更网原创发布,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本文链接:https://m.fdsil.com/l/2087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