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当蓝天成为奢侈品,呼吸变成一场冒险,普通人该如何夺回清洁空气的权利?在巴基斯坦,一场由民间力量掀起的“空气革命”正悄然上演。从工程师自费安装监测仪到大学教授3D打印便携设备,从法庭上的数据证据到公民提起的“呼吸权”诉讼,这些手握监测器和法律文件的普通人,正在撕开官方数据的迷雾,直面PM2.5浓度超世卫标准14倍的残酷现实。他们用最朴素的方式证明:对抗污染不仅需要政策调控,更需要每个公民觉醒的勇气与行动。这不仅是巴基斯坦的故事,更是所有呼吸着被污染空气的现代人的共同战役——当政府行动迟缓时,改变或许就从你窗边那个小小的自制监测仪开始。
卡拉奇:随着巴基斯坦污染水平近年连创新高,手握空气监测器和法律文书的公民们,正将清洁空气的争夺战掌握在自己手中。
十多年前,工程师阿比德·奥马尔曾有个“隐隐的怀疑”:政府所谓的季节性雾霾,其实是一种新现象。
“我童年时的拉合尔根本没有这个,”现居海滨城市卡拉奇的45岁的奥马尔说道。如今,连海风也无法让居民逃脱雾霾的侵袭。
当时缺乏官方数据,奥马尔反问自己:“如果政府没有履行监测空气污染的职责,我为何不自己动手?”
他创立的巴基斯坦空气质量倡议组织(PAQI)于2016年安装了首台监测仪,如今已在全国部署约150台。
这些数据汇入监测机构IQAir,该机构在2024年将巴基斯坦列为全球污染第三严重的国家。
致癌的PM2.5细颗粒物浓度平均达到世界卫生组织建议日均上限的14倍。
当劣质柴油、农业焚烧和冬季天气共同酿成最严重的雾霾时,数百万儿童被迫停课,医院人满为患。
PAQI的数据已在污染政策制定中发挥关键作用。2017年拉合尔高等法院审理案件时,该数据作为证据,促使法庭承认雾霾是对公众健康构成威胁的空气污染。
奥马尔表示,PAQI用一台空气监测仪证明“法庭内的空气质量已达到危险级别”。
随后法院命令旁遮普邦政府部署监测站(目前该省已有44个)并公开数据。
但政府声称私人监测仪不可靠且易引发恐慌。
然而研究人员指出,官方数据零散且独立性不足,这些民间设备至关重要。
“当污染加剧时,他们惊慌失措,甚至关闭了部分监测站,”奥马尔说。
当局已整顿黑碳排放主要来源砖窑的管理,并采取其他措施,如对高排放车辆司机罚款、激励农民停止农业焚烧。
出于对伊斯兰堡社区的担忧,学者乌迈尔·沙希德和塔哈·阿里创立了“清洁空气之友”组织。
三年间,他们部署了十几个插头大小的设备。这些用3D打印机制作、成本约50美元的仪器每三分钟记录一次空气质量。
尽管未接入IQAir开源地图或获得政府认证,但其读数揭示了惊人趋势,提升了邻里间的警觉。
沙希德说,一个户外瑜伽团体开始“将练习时间安排在白天空气质量稍好的时段”。
他已调整家庭外出时间,以减少易受影响的孩子们暴露在早晚污染高峰中的风险。
他们还用数据说服邻居购买对大多数巴基斯坦人而言昂贵得令人却步的空气净化器,或使用在该国罕见的口罩。
记录显示,即使肉眼看不见污染阴霾,空气质量全年仍持续不佳。
“政府试图控制表象,而非根源,”阿里指出。
世界银行数据显示,2019年巴基斯坦因污染暴露导致23万人过早死亡及患病,健康损失相当于GDP的9%。
部分公民对政府的不作为感到失望,转而诉诸法律途径。
2024年12月,22岁的气候活动家哈尼亚·伊姆兰以“呼吸清洁空气的权利”为由起诉政府。
她正推动当局转向更清洁的燃料供应,但判决日期未定,结果尚不明朗。
“我们需要便捷的公共交通……必须迈向可持续发展,”为寻求更好空气质量从拉合尔移居伊斯兰堡的伊姆兰说。
她指出污染成因复杂,“这实际上是我们所有人的过错,我们必须为此承担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