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利福尼亚州萨克拉门托——在更美好的年代，成群结队的冬季洄游奇努克鲑鱼会从萨克拉门托河顺流而下300英里，穿过金门大桥进入太平洋。成年后它们会闪耀着银红相间的光泽回到出生地——萨克拉门托-圣华金三角洲产卵。
如今，能完成这段旅程的鲑鱼越来越少。它们需要冷水，但在日益变暖的地球上这正变得难以获取；它们需要清洁水源，但污染物不断渗入水道；它们还需要更充沛的水量。
面临困境的不只是鲑鱼。萨克拉门托-圣华金三角洲是加州激烈水战的核心区域，需要为鱼类、农民和半干旱的南加州提供水源。
利益相关方——渔民、农民、水务管理者、研究人员、政府机构——常常因生计问题针锋相对。但最近的鱼类和水资源危机迫使这些群体暂时搁置彼此竞争的利益诉求。
加州商业鲑鱼捕捞禁令和干旱导致的农业用水限制，意外促成了渔民、农民和水务管理者的联盟，他们共同寻求解决方案。当加州研究人员发现鲑鱼面临新的营养压力因素时，渔民们暂时放下对科学界的不信任，参与了一项全员出动的管理计划。
"我们有很多共同点，"金门渔民协会索萨利托分会负责人约翰尼·阿特金森说，"现在我们不再互相争斗，而是坐下来解决问题。"
有鲑鱼的地方就有水，而有水的地方往往就有争夺。渔民和农民这两个依赖水资源的行业，经常在水战中处于对立面。
约洛县第六代农民弗里茨·达斯特对渔民与农民的紧张关系并不陌生。2005年他担任垦务第108区董事会主席期间，该区与垦务局续签了取用萨克拉门托河水"有益使用"的水权合同。
渔业团体起诉了垦务第108区，认为合同依据的美国鱼类及野生动物管理局生物意见——称计划取水不会危害濒危的三角洲胡瓜鱼（这种鱼与奇努克鲑鱼面临相同环境威胁）——是"滥用自由裁量权"且"未基于最佳可用科学"。
追加诉讼使法律程序拖延至今年六月，法官最终判决水务管理者胜诉。这场斗争持续了二十年。
"这些渔业团体多年来一直在法庭上挑战我们，"达斯特说，"而我一直在寻求与他们沟通。"
2020年代初，加州渔民和农民都面临生存危机。2021年干旱导致超过97%的冬季洄游奇努克鲑鱼死亡。2022年的用水限制造成萨克拉门托河谷农业损失14,300个工作岗位和13亿美元经济价值。2023年加州宣布持续商业鲑鱼捕捞禁令后，渔民当年损失就达4500万美元。
解决方案已不在法庭上。
捕捞禁令宣布后不久，达斯特接到一个意外来电——太平洋海岸渔民协会联盟主席乔治·布拉德肖。
二人此前讨论过渔民与农民的分歧，但此刻他们意识到必须立即行动。鲑鱼数量减少同时伤害渔民和农民：渔民失去收入来源，而随后的保护措施常将农业用水转给鱼类。
随着更多渔民和用水户加入讨论，达斯特和布拉德肖于2023年成立"桥梁小组"——一个以解决问题为导向的联盟，旨在保护加州奇努克鲑鱼及其相关生计。
"我们专注解决问题而非争斗，"达斯特说。
该联盟包含多个渔业和水务组织，并得到加州鱼类野生动物部等第三方机构建议。"我们对理想图景有共识，"萨克拉门托河定居点承包商组织的执行董事萨德·贝特纳说。该水务组织强调通过协作平衡各方用水需求。
今年春季，联盟与科尔曼国家鱼类孵化场合作，将幼鲑放入萨克拉门托河，希望它们成年后能准确洄游。同期成员们还赴华盛顿特区向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提议新建孵化场。
"人们都震惊了，"达斯特回忆道，"他们不敢相信我们居然在合作。"
旧金山商业渔民、桥梁小组成员莎拉·贝茨强调，联盟不意味着"所有问题都解决了"。内部仍存在分歧，但"解决冲突有多种方式——除了让政府对峙双方，也可以从共识出发逐步推进"。
拥有60年经验的渔民迪克·奥格秉持独特理念：不食用自己捕捞的海产，而是充当海洋与人类社区的环保"桥梁"。
"捕捞业确实是索取者，"他说，"但我们也是海洋守护者。"
奥格曾担任索诺马州立大学电工35年，对科学的兴趣促使他与研究人员合作，提供渔船和鱼类样本。但他坦言这种开放性在渔民中很罕见。
"过去提供信息常导致我们失去机会，"奥格解释，"所以渔民通常对所见所闻守口如瓶。"2000年代中期，当非营利组织请渔民指出重要捕捞区域后，这些区域反而变成了禁止捕捞的海洋保护区。
2020年，奥格等渔民发现成年鲑鱼肉色异常，孵化场的幼鲑出现螺旋式游动。最严重的是2020-2021年冬季洄游奇努克鲑鱼鱼苗死亡率近50%。
研究人员迅速确认这是鲑鱼缺乏硫胺素（维生素B1）所致——这种现象在加州首次发现。"我从没听说过硫胺素缺乏症，"研究负责人蕾切尔·约翰逊说，"突然所有鲑鱼都因此死亡。"
正常情况下凤尾鱼只占鲑鱼食物不到一半，其体内酶会分解硫胺素。但2015年起凤尾鱼在北太平洋暴增，占比超90%，导致问题爆发。
研究人员迅速开发解决方案：给成年鲑鱼注射硫胺素补充剂，将鱼苗浸泡在硫胺素浴中。五年研究最终形成发表于《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的论文，该研究汇集了37位跨学科研究者、23个机构代表和3000名高中生的贡献。
疫情期间， NOAA公开征集渔民帮助。奥格和阿特金森提供了鲑鱼胃部、头部和卵子样本，还带研究团队出海收集数据。"我相信亲眼所见胜过书本，"阿特金森说。
奥格希望更多研究能像硫胺素项目这样，"将渔民观察融入科学数据"。正如多数研究者指出，跨学科和生活方式的知识多样性是解决孵化场硫胺素缺乏的关键。
在流域科学中心，研究人员正通过鲑鱼眼晶状体层分析其历史食性。虽然团队有资源深入研究硫胺素缺乏，但若出现新压力因素，能否再次开展如此大规模研究尚不确定。
当前NOAA面临25%预算削减和大量员工流失。"我们现在都像拿着模糊的水晶球，"约翰逊说。但研究者对时效性项目获得资金保持乐观。
与此同时，桥梁小组继续探索鲑鱼保护新方法。他们计划再次前往首都，邀请更多成员（特别是环保NGO）加入联盟，倡导洪泛区实验方案。
秋季洄游奇努克鲑鱼本适应萨克拉门托河谷的洪泛区，但过时的堤坝设计使95%的中部河谷洪泛区对它们关闭。2011年启动的"寿司项目"（因鲑鱼与稻田的搭配得名）证明，让幼鲑在淹没的稻田中生长，其速度可达常规八倍。
项目参与者卡森·杰弗里斯称，这种"调和"而非"恢复"的工作理念至关重要——在气候变化背景下，不可能将鲑鱼栖息地恢复到水坝和干旱前的状态，而需通过长期方案寻找中间道路。
"鲑鱼已存活了数千年，但现在我们真正看到它们承受压力，"杰弗里斯说，"这是我们制定的百年计划。我认为我们正在实现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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