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公共卫生领域，疫苗政策向来牵动亿万家庭的心。近日，一则关于美国拟效仿丹麦调整儿童疫苗接种方案的消息引发轩然大波——一个人口逾3.4亿、医疗体系错综复杂的超级大国，竟要参照仅600万人口、实行全民医保的北欧小国的标准，将强制接种疫苗从17种骤减至10种。这场由总统行政令推动的变革，不仅跨越了地理与医疗体系的鸿沟，更绕过了美国沿用数十年的科学审议程序。当政治决策与专业共识激烈碰撞，当跨国比较忽视国情差异，这场“疫苗简化的风暴”背后，究竟是对公共卫生体系的优化，还是将儿童健康置于未知风险的豪赌？让我们透过专业视角，揭开数据背后的深层逻辑。
哥本哈根讯——美国这个拥有3.43亿人口、医疗体系复杂且负担沉重的国家，正准备采纳丹麦的儿童疫苗接种建议。而丹麦仅有600万人口，且实行全民医疗保健。这一决定令两国的公共卫生专家都感到震惊。
美国卫生部长小罗伯特·F·肯尼迪预计将在新年宣布这一举措。这将把美国儿童所需的免疫接种数量从17种减少到10种，从根本上改变推荐的疫苗，而绕过了美国几十年来所依赖的审慎决策程序。
相反，肯尼迪是在遵循特朗普总统于12月5日发布的一项总统指令。该指令称美国在儿童接种疫苗数量上是个“异类”，并指出丹麦、德国和日本等同类国家推荐的疫苗数量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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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公共卫生专家对这种与丹麦的比较以及美国预期举措背后的假设提出了质疑。
“我们正在用一个相当于我们一个州大小的国家的信息，来规定我们的孩子应该怎么做。这完全是错误的，”范德比尔特大学医学中心儿科名誉教授、著名疫苗专家凯瑟琳·爱德华兹博士说。
“丹麦的疫苗接种方法适用于丹麦人口，”曾在1990年代担任美国疫苗推荐委员会成员的爱德华兹说。“美国的方法适合美国。”
减少儿童疫苗接种数量一直是肯尼迪长期追求的目标，他对疫苗持有深刻的怀疑态度。
在12月初的一份备忘录中，特朗普指示肯尼迪将美国的疫苗建议与“同类发达国家的‘最佳实践’保持一致”。
疫苗专家表示，情况已经如此。“我们已经与我们的同类国家保持一致，”明尼苏达大学疫苗诚信项目在一份声明中说。美国在推荐疫苗接种方面处于较高水平，但其接种计划与加拿大、英国、澳大利亚和德国的计划基本一致。
关于儿童疫苗的总统备忘录指出，丹麦“仅建议对10种具有严重发病率或死亡风险的疾病进行疫苗接种”。
这使得丹麦成为一个特例。根据欧洲疫苗接种信息门户网站的国家比较数据，疫苗诚信项目的数据显示，丹麦推荐的疫苗接种数量少于许多欧洲同类国家，包括其他北欧国家。
加州斯克里普斯研究所免疫学和微生物学系的丹麦裔美国教授克里斯蒂安·G·安德森表示，美国在疫苗推荐标准方面已经处于世界领先水平之一。
“他们的儿童疫苗计划几乎涵盖了所有应该覆盖的疾病，”安德森说。
“丹麦的计划则没有，”他补充道，并指出这个北欧国家“在富裕国家中拥有最简化的疫苗计划之一”。
“丹麦才是那个异类，”安德森说。“不是美国。”
安德森说，疫苗接种计划的一些差异，归根结底在于不同国家如何权衡医疗成本。
“这些是经济决策，”他说。“当局会看有多少孩子生病，有多少人住院，有多少人死亡，然后计算疫苗接种的成本与疾病治疗的成本。”
不同的成本分析是一个因素。另一个因素是各国的“疾病负担”差异，即任何健康问题的总体影响。这两者都深受其医疗保健方式的影响。
丹麦实行全民医疗保健；这意味着丹麦人可以更容易地治疗疾病，并且通常更早寻求医疗帮助。丹麦人看大多数医生无需付费。
在美国，约8%的人口没有医疗保险。即使有健康保险，一些美国家庭也需要决定孩子的病情是否严重到值得支付看医生的潜在费用。
“美国与丹麦不同，”布朗大学公共卫生学院大流行病中心主任詹妮弗·B·努佐在一封电子邮件中写道。“美国没有保障性的免费医疗，以确保每位孕妇和婴儿都能按常规时间表获得适当的医疗护理。”
专家表示，丹麦父母没有经济上的理由去等待和观察孩子的病情是否严重到需要去看医生。这意味着孩子们可以更早得到诊治，从而避免危险的并发症。
“在美国，感染导致严重后果的风险比在丹麦高得多，”哥本哈根大学儿科疫苗学教授隆恩·格拉夫·斯滕斯博尔博士说。“这就是为什么，平均而言，美国人需要更多的疫苗，”她说。
“如果不是每个人都有免费就医的机会，疫苗就更加重要，”同时兼任丹麦国立大学医院儿科传染病专家的斯滕斯博尔说。“如果你没有免费获得医疗保健的途径，不接种疫苗将带来巨大的风险，并可能白白浪费生命。”
不同国家要求接种针对不同疾病的疫苗并不罕见。
以日本为例。其疫苗接种计划包括针对日本脑炎病毒的疫苗，这种病毒可导致严重疾病，在亚洲和西太平洋部分地区通过蚊子传播。
许多感染该病毒的人没有症状，但有些人会患上脑炎，这是一种危险的大脑炎症。根据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的数据，高达30%的脑炎患者会死亡。世界卫生组织表示，大多数病例发生在儿童身上。
但这种病毒在美国并非重大威胁。因此，CDC仅建议前往该地区的一些旅行者接种日本脑炎疫苗。
丹麦对于乙型肝炎（一种严重的肝脏感染）疫苗的处理方式与包括美国在内的许多其他国家不同。
这种疾病可以通过无保护性行为、共用针头以及其他血液和体液共享方式传播。患有乙型肝炎的孕妇也可能在分娩时将其传染给孩子。
直到最近，美国还要求所有新生儿在出生时接种乙型肝炎疫苗。对于已知母亲感染或感染状况不明的婴儿，美国仍然要求接种该疫苗。
丹麦仅建议感染妇女的新生儿接种该疫苗。但爱德华兹说，丹麦几乎所有的孕妇都接受该疾病筛查，而在美国这一比例约为80%。
本文原载于《纽约时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