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战火纷飞中,一个24岁的加沙女孩用“感恩、恐惧、愧疚”三个词,浓缩了逃离家园的撕裂感。当世界大多数青年为学业焦虑时,她却在轰炸间隙举着手机寻找网络信号,在帐篷与废墟间完成线上课程。今年八月,她成为52名获爱尔兰奖学金的巴勒斯坦学子之一,命运轨迹骤然转折。然而踏上都柏林校园的土地,她却陷入更深的煎熬——每口自由呼吸都掺杂着对亲人的忧惧,每寸安全土地都映照着故乡的残垣。这是一个幸存者的独白,更是千万被困灵魂的缩影:当炮弹暂时停歇,什么才是真正的和平?当一个人被迫逃离,她的心又该如何安放?
感恩、恐惧与愧疚——这是加达·阿舒尔为自己今年八月离开加沙时的心情,写下的三个注脚。
这位24岁的学生,是当月成功撤离加沙的52名巴勒斯坦奖学金学生之一,他们将于九月起在爱尔兰各大学开始求学。
就在几周前,加达还在为爱尔兰国家广播电台记录她在汗尤尼斯帐篷难民营的生活,同时通过开罗美国大学提供的在线课程远程学习。
“我接受采访那天是7月6日,”加达回忆道,“当时我困在加沙,只能在破损的房屋和帐篷之间学习。”
她的视频显示,当战火在四周持续时,她不得不长途跋涉为手机充电、连接网络。她曾谈及“试图抓住最微小的希望,相信总有一天情况会好转”。
她承认,这一天终于来了——至少对她个人而言,但代价沉重。
“当离开加沙的可能性出现时,我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是我从未想象过的。”她说。
转机始于加达获得都柏林城市大学“联合反对网络暴力”奖学金的那一刻。
在格拉内文校区学生公寓里,完成第一学期学业的加达,谈及对大学和资助方的感激:“没有他们,这一切都不可能实现。”
“我在这里,在爱尔兰,我安全了,安然无恙。”她轻声说道。
然而,她将离开加沙求学的决定形容为“此生最艰难的选择”。
“自从离开后,我每天都在煎熬中挣扎——我的家人会怎样?那里的局势依然充满未知。”她说。
虽然10月10日停火协议生效,但加达表示她在加沙的家人“仍在苦难中挣扎”。
“我不认为这是真正的停火,”加达说,“只有当房屋开始重建,当学生和孩子们安全返回校园,我们才能相信真正的和平降临。”
加达在加沙的家人已返回汗尤尼斯的故居旧址,但亲人拍摄的画面显示,那里只剩一片碎石瓦砾。
在一段视频中,一个小女孩环顾废墟,描述着记忆中家的模样。
“这是我的侄女玛丽亚姆,”加达解释道,“她是我哥哥的女儿。她父亲在2024年3月10日遇难了。”
“这实在令人心碎……像她这样的孩子本该在玩耍,但对她来说,这似乎已成奢望。”
“她想读书,想接受良好教育。她总对我说:‘我想像你一样坚强,我想继续上学’。”
“她没有家,没有经济保障,失去了父亲,却依然惦记着教育。”加达的声音微微发颤。
8月26日,离开前,加达与家人在加沙吃了最后一顿饭。手机里的一系列照片,定格了那个午后如今无比珍贵的记忆。
有些照片里,她的哥哥哈姆扎正在露天灶火前烹饪。
加达与侄女丽玛、哈比巴和塔斯尼姆笑着自拍。
她还与母亲留下了许多合影。
“那时将近下午两点,”她说,“我满脑子想着要离开他们了,这可能是最后的相聚时光,我必须珍惜每一分每一秒。”
“我特别想念母亲,尤其是她的祈祷,”加达说,“我感觉我能走到今天,都是因为她的祈祷。”
她表示,既然已来到都柏林城市大学攻读硕士,她决心全力以赴,对自己“怀有极高期望”。
但她也坦言承受着“幸存者内疚”。
“我常想,为什么是我坐在这里?而此刻加沙的其他女孩,可能正为蓄满水箱四处奔走?”
“我试图对加沙的局势保持希望,但每当涉及这片土地,希望变得如此危险,如此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