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叙利亚政权更迭后的首次议会选举,在宗教与民族裂痕中艰难推进。这篇报道以拉塔基亚为缩影,折射出后阿萨德时代少数群体的困境——他们既渴望在新政治秩序中发声,又深陷教派仇杀的阴影。当阿拉维派失去军队特权,德鲁兹人遭遇部族冲突,库尔德人面临土军压迫,选举箱前踌躇的脚步背后,是整个国家重建社会契约的举步维艰。这些参选者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有人遭遇死亡威胁,有人被同胞斥为叛徒,却仍坚持"与其缺席不如在场"的信念。这场被质疑的民主实验,能否缝合撕裂的国土,答案仍在硝烟中飘摇。
叙利亚拉塔基亚(美联社)——在教派暴力冲突爆发后,叙利亚少数宗教和族群对新政权充满警惕。在前总统巴沙尔·阿萨德下台后的首次议会选举前夕,这些群体内部产生严重分歧。
最终,部分少数群体选择参与周末投票,但鲜有人能成功跻身新兴政治秩序。
这种紧张局势在拉塔基亚展现得淋漓尽致。这座坐落在地中海沿岸的田园诗般城市曾是夏季旅游胜地,也是统治叙利亚50年的阿萨德家族大本营,同时是阿拉维派(伊斯兰教什叶派分支)聚居中心,阿萨德家族便属于该教派。
去年12月阿萨德在逊尼派主导的攻势中下台后,阿拉维派遭遇命运逆转。他们曾大量服役的军队土崩瓦解,新政权清剿政府机构中的前朝雇员——特别是阿拉维裔。
今年三月,亲阿萨德武装组织在沿海地区袭击新政府安全部队,冲突升级为教派复仇行动,亲政府战斗人员屠杀了数百名阿拉维平民。
数月后,拉塔基亚阿拉维派表示安全局势趋稳,多数人能与新政权共存。但选举日临近时,他们仍恐惧暴力重演。全国其他少数群体的担忧如出一辙。
在拉塔基亚省政府的礼堂内,周日有数名阿拉维候选人挤在人群中,等待选举官员唱票计票。
年轻药剂师里姆·卡希拉表示参选是正确选择:"归根结底,我们是叙利亚多元构成中的一份子。"
65岁的纳赛尔·赛义德曾在阿萨德独裁时期作为反对派活动家入狱14年,他的参选竟遭到本族裔"多人抨击"。
更令人不安的是,邻省塔尔图斯的阿拉维候选人海达尔·沙欣在选前数日被不明枪手刺杀于家中。全国选举委员会称这是"前政权残余的背叛行径",暗示沙欣因参选遭亲阿萨德武装灭口。
赛义德坦言无所畏惧:"我愿与全体叙利亚同胞共同建立社会契约,重塑国家根基。"
来自大马士革郊区杰拉马纳的德鲁兹候选人阿德汉·卡克表示,参选决定让他与邻里疏远。
"他们认为我们进入国家体制就是背叛,"曾因反对阿萨德统治入狱的卡克说。他后来流亡埃及开办出版社,直到阿萨德倒台才重返故土。
七月间,苏韦达省德鲁兹武装与贝都因部族因连环绑架爆发冲突。政府军介入调停实则偏袒贝都因人,导致数百德鲁兹平民丧生。
如今苏韦达德鲁兹人要求自治甚至独立,该省选举被迫延期。虽未波及杰拉马纳,但两地居民血脉相连。尽管多人施压要求退选,卡克坚持认为德鲁兹人"必须参与国家重建"。
同在杰拉马纳参选的基督徒马万·扎吉布公开质疑选举真实性。
210个议席中三分之二由各选区选举人团投票产生,三分之一由领导推翻阿萨德攻势的临时总统艾哈迈德·沙拉阿任命。扎吉布直言周日投票"算不上真正选举"。
"但置身事外不如亲身参与,"他补充道。
叙利亚北部阿夫林地区的库尔德候选人面临相似困境。2018年土耳其支持的军事行动将库尔德主导的"叙利亚民主军"及数千库裔平民逐出该地,如今留守库尔德人频遭歧视。尽管东北部库控区未举行选举,阿夫林投票仍照常进行。
库尔德医生兰金·阿卜杜决定参选改善同胞处境:"抵制决策中心毫无意义,武装冲突亦非出路,唯有对话才能破局。"
投票站外,多数拉塔基亚居民对选举浑然不觉。
一位要求匿名的阿拉维男装店主持怀疑态度。他透露近期治安虽好转但隐患犹存:武装人员曾闯店辱骂,邻家女儿遭绑架。
计票结果显示,拉塔基亚三席均由逊尼派包揽。杰拉马纳的德鲁兹与基督徒候选人在包含多个大马士革郊区的选区全军覆没。
全国范围内仅少数女性和少数族裔胜选。选举委员会发言人纳瓦尔·奈杰梅承认性别代表性是"薄弱环节":119名当选者中仅6名女性,10人来自宗教少数群体。
奈杰梅表示沙拉阿可能通过任命弥补缺口,但强调政府反对"配额制"。在三月屠杀重灾区塔尔图斯巴尼亚斯区,一名阿拉维候选人成功当选。阿夫林地区的阿卜杜与另外两名库尔德人亦获席位。
杰拉马纳的基督徒候选人扎吉布期望沙拉阿行使任命权时,能保障"各族群真正参与"。拉塔基亚胜选者贾迈勒·姆凯斯承诺捍卫"所有受压迫者——逊尼派、阿拉维派、基督徒本是一家"。
而落选的阿拉维候选人赛义德展现哲人胸怀:"只是运气未至。道路刚刚开启,我深知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