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父亲通过邮局回到了我的生活中。
14岁那年的夏天,我回到家,发现床罩上有一封打好的信在等着我。我父亲参加了一个药物治疗项目——他康复的一部分就是写信给他的家人讲述他的经历,并在必要时道歉。
道歉是必要的。
我父亲在五六年前失踪了,先是一场抚养权之争,后来又没能支付孩子的抚养费。从那以后,我们搬走了,我母亲再婚了,生了第二个孩子。我对父亲仅有的记忆,主要是那个让我眼睛充血的游泳池、我喜欢的动物,以及他带我去夏威夷时没告诉我母亲,我身上起的可怕的皮疹。
在第一封信中,他解释了他的毒瘾以及它对他生活的影响,以及当麻烦降临时,他是如何无法处理它的,所以他一直吸毒。完成了28天的康复计划后,他打算留在加州的蒙特雷——自从他18岁时在福特奥德监狱服刑以来,这座城市一直对他产生着镇静作用。
他在信的结尾写道:“我所做的事情、我如何做以及我选择和谁一起做都会有一个新的转折。我一天比一天强壮,但我没有一天生病,我想我也不会在一个月内好起来。希望收到你的来信。希望你能理解。”
那时我14岁。我不明白。但我有个父亲,他想听听我的意见,所以我回信了。然后他做到了。然后我照做了。17年了。

他的信给了我在我生命的前14年里所缺失的东西。每一页打出来的纸,每一张他用左手潦草地写着的个人信纸,都设法用爱之类的东西填满了我心中的另一个空洞。
当我开始为高中校报写稿,并把我的剪报寄给他时,我的父亲——一个有抱负的作家,深深希望自己能出版一部作品——欣喜若狂。
我16岁时,他写道:“我喜欢你的文章,我认为你很有前途。”17岁时,他寄来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又一篇优秀的作品!你找到了自己的使命。我印象深刻。”
在我还不到18岁的时候,他写信给我,告诉我他已经失去了写作的乐趣。他解释说,他在努力回忆把单词写在纸上的那种简单的快乐。
“我认为你是一个作家,”他在薄薄的牛皮纸上打出的文字宣告道,“如果你愿意就这个问题或其他问题提出任何建议,我都非常欢迎。”
他认为我是个作家。他最看重的是我。
当我高中毕业的时候,正好赶上我母亲第二次离婚,我没有多余的钱来支付大学学费。我的父亲——他终于开始支付我母亲的子女抚养费——提出直接寄给我。这使我上大学成为可能,最终使我成为家里第一个获得高等教育学位的人。
19岁时,他给我买了第一辆车,一辆1981年的二手本田前奏。他在另一封信中列出了协议:“如果你要喝酒,你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开车。戴着爸爸的帽子还是很尴尬,我摔倒了,请试着理解。我爱你,尊重你,我只想知道如何继续改善我们的关系。”
每封信的结尾都是一样的:非常爱你,爸爸。
我用这辆车去上学和工作,并完成我的新闻专业的要求,选择新闻专业很大程度上受到了我父亲的影响。有一次,当我以我对人们的热爱和帮助他们的愿望为由,提到要改学心理学时,他反驳说,我的写作天赋可以帮助很多人,而且不是每个人都必须具备这种天赋。
而且,他付了钱,所以这是新闻。
当我忙于大学的社交生活时,我的成绩达到了平均水平(或低于平均水平),这时我收到了一封信,提醒我在学校要做些什么。
“如果你现在觉得做普通人没问题,那你还不如把头发炸一下,然后去汉堡王吃!”没有人一开始就想成为普通人!他写道。“世界已经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星球,普通人做着普通的工作几乎注定了它的命运。我们需要卓越,我们需要你们的卓越。这需要像你们这样的人——有独到想法的年轻人——来掌控局面。”
读者,我的成绩提高了,哪怕只是一点点。
大学期间和毕业后,我经常从我在洛杉矶的公寓开着这辆前奏去他在蒙特雷的家,没有我,这辆车几乎可以找到路。爸爸、他的妻子凯伦和我熬夜看电影,直到凯伦上床睡觉后,爸爸和我坐在壁炉旁聊了好几个小时,谈论这个世界,谈论写作,谈论生活。
他没有分享的东西是通过邮件到达的。

“现在是凌晨2点,我想跑步。我也不是说慢跑,”其中一封信写道。“有时候,我只想一走了之。这就是我的模式。不管事情进展得好还是不好,这种感觉总会袭来,分手是我唯一能想到的事情。我只是没有地方可以跑了,所以现在我在原地跑。”
在另一封信中,他写道:“我沉浸在夏日的雾中。它又湿又沉,把我困在里面,远离海滩和游泳池。也许,我今天能写。事情总是这样开始的。”
大学毕业后,我做了一名广告文案。我当时26岁,写广告歌一年赚2.6万美元。然而,从我父亲的信中,你会认为我赢得了普利策奖。
“我想让你知道,我为你感到骄傲,也很高兴你成为了我梦寐以求的作家,”他写道。“我们中至少有一个人会成功。”
我知道为赛百味三明治和李牌牛仔裤写广告并不能让我与众不同,但他从史密斯-科罗娜寄给我的文字却让我与众不同。
像其他20多岁的年轻人一样,我质疑政府、政策和世界。他对这一切都有自己的想法。有一次,他亲自把我从一段糟糕的关系中解救出来;对于其他几乎所有的事情,他都是通过普通邮件和最终的电子邮件来建议我的。
“我知道你害怕,”他写道,“这并不完全是件坏事。对微妙之处的一点保留、关心、意识和欣赏可以增加你的行动优雅和决策能力。用你的力量去做——写作、观察、理解混乱,用这种天赋去帮助别人。”
他补充说:“在你寻找积极的东西时,看看角落。真正的领导者往往是默默无闻的。你们继承了一份喜忧参半的礼物。选好你的位置,开始工作,留下你的印记。”
当我父亲遇到我现在的丈夫时,他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抑郁之中,但他恢复了足够长的时间,对我选择的伴侣感到高兴。他当时57岁,在经济上挣扎,并试图在职业上重塑自己。我们在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圣诞节是2000年12月,他亲手送来了一封我不知道是他最后一封信的信。
他写了他最近发现的一位新音乐家——伊娃·卡西迪(Eva Cassidy)——以及她如何提醒他,有些时刻会以一种我们永远不会忘记的方式吸引我们的注意力,比如你第一次听到蝙蝠的声音,第一次品尝新鲜的螃蟹,第一次看到流星。他希望伊娃能激励我,提醒我艺术是如何为我们做到这一点的。
六个月后,我父亲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死后,大家都问他是否留了字条。没有找到,但我想起来了:是的,他留下了一张纸条。他留下了48个。
22年后,多亏了这些信,我的父亲仍然活在我的心中,活在我的生活中,活在我两个孩子的生活中。如果有一天,我忘记了他对道奇队(Dodgers)、亨特·s·汤普森(Hunter S. Thompson)或迈尔斯·戴维斯(Miles Davis)的热爱,如果我忘记了他对海洋游泳或保持好奇心的热情,我所要做的就是拿出那个黄色的文件夹,里面有48页无价的文字,我知道它们会一次又一次地把他带回到我身边。
Geralyn Broder Murray是一名北加州律师他的作品曾出现在《新闻周刊》、《今日美国》和《山东报》上。找到她网址:GeralynBMurra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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