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尼日利亚拉各斯这座非洲最大的城市，一场无声的变革正在水下悄然发生。男人们潜入浑浊的潟湖，一桶桶捞起沙子，支撑着这座城市的建筑热潮，却也掏空了传统渔民的生计。一边是拔地而起的豪华海滨地产，一边是日渐消失的渔场和被迫转业的渔民；一边是砂石带来的巨额利润，一边是生态环境的持续恶化。这不仅是拉各斯的困境，更是全球无数快速城市化地区的缩影。当发展的车轮碾过自然的馈赠，我们该如何权衡短期利益与长远生存？这篇报道将带你深入拉各斯潟湖，见证沙与海的博弈，倾听那些被浪潮淹没的声音。
拉各斯，尼日利亚（美联社）——在一条八车道高速公路下方，尼日利亚男人们站在齐腰深的拉各斯潟湖中，将水桶沉入浑浊的水里。每一桶捞上来的沙子，都在重塑这座非洲最大城市的海岸线，同时也驱走了鱼类，夺走了这里一些最贫困人群的生计。
离大桥不远，木船上装满了沙子。34岁的阿基姆·索苏是当地数千名采砂者之一，他潜水捞砂至少已有三年。他每次潜入水下约15秒，捞起一桶桶 destined for 建筑工地的沙子。
阿基姆说，他和搭档每装满一船砂，每人能赚约12,000奈拉（合8美元），卖给一个供应更大买家的中间商。装满一船大约需要三个小时。他以前是个裁缝，现在靠采砂养家。
“我很早就出来，有时是凌晨5点或6点，这要看潮汐，”他说。
采砂者和当地贸易商表示，随着拉各斯的发展加速，对于制造混凝土至关重要的沙子价格稳步上涨。一标准车（30吨）所谓的“尖砂”——粗糙多砾——现在售价约为29万奈拉，约合202美元，反映出强劲的需求。
这个缓冲着约1700万人口特大城市的潟湖，其变化是显而易见的。曾经开阔的水域逐渐被沙洲割裂，水道变窄，支撑着数千渔民的水流形态也发生了改变。
这种转变在马科科附近最为明显，那是拉各斯最古老的渔村之一。采砂驳船在建于高脚柱上的房屋附近作业，而填海造出的土地以及高档海滨地产的建设正从边缘步步紧逼。居民们说，这种侵蚀破坏了渔场，让许多人失业。
附近，渔民们等待着当天的采砂作业暂停。他们说，只要作业一停，哪怕只是短暂停顿，一些鱼就会回来。
作为尼日利亚的经济引擎，拉各斯一直在建设中。道路、桥梁和住宅区每日在填海而成的滨水区拔地而起，与此同时，城市的富人正在取代许多穷人。
过去五年间，数十家注册的采砂公司和众多非正规运营商涌现出来或扩大了业务，从拉各斯州各地的河流和沿海水域抽取沙子。
行业分析师估计，这座城市每年消耗数千万立方米的沙子，其体积大约相当于16,000个奥林匹克规格的游泳池。
潟湖的沙子尤其受到建筑商的青睐，他们称用这种沙子制成的混凝土比从内陆 dredged 的沙子更坚固。
渔民和环境研究人员表示，这种需求带来的代价在水体中日益显现。
“我们没什么权势，”马科科社区领袖巴勒·塞梅德·伊曼纽尔说。“采砂者已经把整个水域都破坏了。”
那里的渔民说，采砂作业已经摧毁了鱼类在游向深水区之前曾经产卵的浅水区。有时，鱼会被吸入采砂管道。
“只要有采砂的地方，就没有鱼，”伊曼纽尔说。“噪音把它们赶走了。它们以前繁殖的地方已经没了。”
随着渔获量减少，渔民们说他们必须前往更远的海域，这增加了燃料成本，也使他们面临更汹涌的海浪。有些人已经完全停止了捕鱼。
“除了捕鱼，我们没有别的工作，”伊曼纽尔说。“如果我们捕不到鱼，就会饿死。”
对于一些渔民来说，采砂迫使他们艰难地转行，离开了大海。约书亚·蒙代说，他基本上已经停泊了他的两条渔船，现在当了一名机械师。
他多年前学会了修理船用发动机，作为一条后路。
“要不是有这份修理工的活儿，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他说。
他说，成本上升和渔获减少使得捕鱼难以为继。他说，出一趟海的燃料费可能超过15万奈拉（104美元），而且不能保证有收获。
“有时候你出海，却空手而归，”他说。“所有燃料钱都白费了。”
与此同时，他说，富有的开发商和其他有势力的利益集团正在拉各斯周围填海造地，而渔民们却被挤到一边。
“大人物们给我们施加压力，”蒙代说。“他们一来，你别无选择。收拾东西走人。”他现在住在另一个面临压力的海滨社区，萨博-科吉。
采砂者说，在这个机会有限的城市，这份工作提供了难得的收入。
“我是一个孩子的父亲，”采砂操作员约书亚·亚历克斯说。“我就是这样养活自己的。”
他解释了非正规采砂者如何与当局打交道，并支付他们的“费用”以维持经营。
“水上警察会来，我们打点他们。国家内陆水道管理局会来，我们也打点他们，”他说。他说这些付款使工作变得“合法”。
环保倡导者表示，这种安排模糊了合法与非法采砂的界限，使得操作者在执法行动后不久就能恢复作业。
拉各斯州官员，包括州长巴巴吉德·桑沃-奥卢，已多次承诺要打击非法采砂，特别是那些被指责导致沿海洪水、侵蚀和其他环境恶化加剧的作业。
政府表示已关停了无证经营的采砂点，并通过滨水区和环境机构加强了监控。拉各斯州滨水区基础设施发展部没有回应询问。
但社区领袖指出非正规采砂者的付款行为，称执法并不一致。
“政府今天叫停采砂活动，他们收了钱，然后就让他们恢复作业，”马科科社区领袖伊曼纽尔说。
他指责当局将财政收入和私人开发置于渔村生存之上，并举出了滨水区房地产项目土地分配的例子。
“政府有权，我们没有，”他说。
科学研究支持了渔民关于采砂在拉各斯造成影响的说法。
尼日利亚学者沿阿贾-阿多-巴多尔走廊（马科科东部的一个主要采砂区）进行的同行评议研究发现，水体浊度远高于国家安全标准，这种状况扰乱了鱼类的觅食、繁殖和迁徙。
研究人员还记录了采砂点下方不稳定的海床和易受侵蚀的区域，以及在无采砂活动的地方更稳定的状况。在一些地点，地下水样本显示出与人类粪便相关的细菌污染。
科学家警告说，采砂降低了潟湖吸收洪水的能力，增加了拉各斯及其人口的长期风险。湿地和浅水潟湖区是天然的缓冲带。当它们被移除或变得不稳定时，社区就变得更加脆弱。
近年来，拉各斯经历了日益严重的洪水，滨水区和低洼社区受灾最为严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