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AI浪潮席卷全球的今天，生成式人工智能已悄然渗透进创意产业的每个角落。从小说家到音乐人，从影视制作到视觉设计，无数创作者正借助AI拓展想象力的边界。然而，当机器智能与人类灵感交织，一个尖锐的问题浮出水面：当观众得知作品背后有AI参与，他们是否依然会为之喝彩？最新研究揭示了令人深思的现象——无论你是行业巨匠还是初出茅庐的新人，使用AI都可能面临声誉风险。但更值得玩味的是，公开声明“未使用AI”并不会带来额外光环，保持沉默反而成为微妙的平衡术。在这创意与算法共舞的时代，我们该如何看待技术赋能与艺术本真之间的张力？以下研究或许能带来启示。
生成式人工智能已成为创意工作中司空见惯的一部分。
小说家正用它来构思情节，音乐人尝试用AI生成的声音进行实验，电影制作人将其融入剪辑流程。当软件公司Adobe在2024年对四大洲超过2500名创意专业人士进行调研时，发现约83%的受访者表示在工作中使用AI，其中69%认为AI能帮助他们更有效地表达创意。
这种吸引力不难理解。新兴研究表明，生成式AI能够支持创作过程，有时甚至能产出比纯人工创作更受青睐的作品。
然而，我和同事在近期研究中开始探讨一个重要警示：当人们得知AI参与创作后，对创意作品的积极看法往往会发生变化。
由于生成式AI能以极少量人工输入产出原创内容，其使用引发了关于质量、作者身份和真实性的质疑。特别是对于与个人表达和创作意图紧密相关的创意作品，AI的介入会使观众对最终成品的解读变得复杂。
组织行为学研究者阿南德·贝内加尔、林恩·文森特和我，专注于研究人们如何建立、维护和捍卫声誉，尤其在创意领域。
我们想知道使用AI是否会带来声誉代价——以及知名艺术家是否能免受这种反弹。
当我们着手研究这些问题时，出现了两种相互矛盾的可能性。
一方面，拥有良好声誉的个体通常获得更多宽容。他们的行为会被更积极地解读，其意图也会获得善意推定。因此，使用AI等新技术的知名艺术家可能被视为创新者或前瞻者，而新手则可能被看作依赖性强或能力不足。
另一方面，知名创作者可能面临更高标准。由于他们的声誉与原创性和个人表达紧密相连，使用AI可能显得与这种形象不符，从而招致更严格的审视而非宽容。
为了验证这两种可能性，我们进行了一项实验：参与者聆听同一段短音乐作品，并被告知这是即将推出的电子游戏原声带的一部分。
在实验设计中，我们向部分参与者误导性说明该作品由奥斯卡获奖电影作曲家汉斯·季默创作，而告诉其他人这是一位大学一年级音乐系学生的作品。
在不同实验条件下，部分参与者得知作品是“与AI技术合作创作”，其他人则未获得此信息。随后我们测量了参与者对创作者声誉认知的变化、对其能力的评价，以及他们将功劳归于创作者还是AI的程度。
结果显示，创作者的既有声誉并未提供保护：当披露AI参与时，无论是季默还是新手的声誉都受到了冲击。对于那些考虑过往成功能否保护自己的创作者，我们的研究表明这可能行不通。
尽管如此，声誉并非完全无关——它确实影响了评价者对创作者在作品中角色的解读。
知名创作者既有的声誉确实提供了有限优势。当我们要求参与者指出他们认为作品有多少归功于人类创作者而非AI时，评价者更倾向于认为季默对AI的依赖较少。
换言之，艺术家的既往声誉影响了人们对作者身份的判断，即使这未能保护他们免受声誉损害。
这种区别指向一个重要启示：负面反应可能不仅源于AI的存在，更源于观察者如何解读人类贡献与AI辅助之间的平衡。
与AI合作到何种程度，会开始被视作不是辅助，而是让渡创作过程的主导权？换句话说，AI的角色需要达到多大规模，才会被视为最终产品的主要作者？
例如，作曲家可能用AI消除背景噪音、调整节奏或建议和声方案——这些决策能优化作品但未根本改变原创性。反之，作曲家也可能要求AI生成多条旋律，选择其中一条后进行微调。
我们的研究未区分AI参与程度；参与者仅被告知是否使用了AI。
但研究结果表明，AI的使用量及其在创作过程中的核心程度至关重要。对创作者和组织而言，问题可能不在于是否使用AI，而在于观众是否知晓其参与程度。
随之而来的现实问题是：创作者是否应该公开AI使用情况？
《纽约时报》近期报道称，一些言情小说家正悄然将AI工具融入写作过程而未向读者披露。这种隐瞒似乎很普遍：2025年一项职场调查发现，近半数员工隐瞒使用AI工具，通常是担心被视作走捷径或能力受质疑。
沉默是否比透明更具策略智慧？
在首个实验中，作曲家的作品要么提及AI协作，要么完全不提AI。
但我们接着进行了第二次实验，更直接地检验披露行为。这次参与者评估一家广告公司的员工。
所有人首先得知该员工以创造力强著称。随后根据看到的情境版本，该员工要么公开表示使用AI辅助创意工作；要么说仅将AI用于行政任务（如安排会议）；要么明确表示避免使用AI，因为创造力应源自个人思考与经验；要么完全不提AI。
这让我们能观察使用AI及其披露方式如何影响对该员工创造力和声誉的评价。
结果在一个方面很明确：披露AI使用损害了员工声誉。
同样重要的是，明确声明未使用AI并未提升评价。换言之，公开与AI保持距离并未带来声誉优势。保持沉默获得的评价至少与明确声明未使用AI相当。
我们的发现表明，披露决策具有不对称性。对使用AI的创作者，透明需付出代价；对未使用者，明确声明未用AI相比保持沉默并无优势。
关于创意领域AI使用披露的争论将持续激烈。但从声誉角度看——至少目前如此——我们的研究表明，披露AI使用需要付出代价。
作者乔尔·卡内瓦莱，佛罗里达国际大学管理学助理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