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当AI不仅能写诗作画，还能让特朗普变成阿尔卑斯童话里被围剿的“鼠王”，让哈里斯、马斯克化身追猎的猎人——这并非科幻剧本，而是正在发生的数字现实。多尔兄弟用AI生成的讽刺短片引爆全网，也撕开了技术伦理的潘多拉魔盒：当演员可以被无限复制，欲望能被精准投喂，真实与虚构的边界彻底崩塌，人类将如何自处？本文带你直击AI影像革命最前线，看创作者如何在技术狂潮中坚守人性微光，更警示我们：当“大脑海洛因机器”悄然降临，比核按钮更危险的，或许是那颗自以为神的凡人之心。
“用不了多久，”约纳坦·多尔断言，“银幕演员将成为历史。”作为震撼全网的多尔兄弟AI短片的创意核心，他让各国领导人以罪犯形象现身音乐动作微电影，在赛博世界掀起风暴。
在新近作品《猎人之运》中，卡玛拉·哈里斯、埃隆·马斯克、希拉里·克林顿等人化身猎人，在阿尔卑斯童话场景中追捕一头顶着特朗普标志性发型的狂暴巨鼠。影片通过展现众人围剿“特朗普鼠”引发的混乱破坏，完成辛辣讽刺。最近几周，这个工作室的反乌托邦喜剧创作点燃了整个互联网。乔·罗根盛赞其作品“不可思议”，莱克斯·弗里德曼在与谷歌CEO桑达尔·皮查伊对谈时更指出，这些影片正冲击社会接受度的边界，悬于“奥弗顿之窗的极边缘”。
多尔兄弟究竟还有何人？甚至他们是否真实存在？这仍是未解之谜。对外发声的约纳坦承认，自己正站在新型媒体的前沿——而操纵他人形象潜藏危险。但他声称始终警惕技术责任，坚持向善使用。他表示自己的视频以“极其明显的讽刺手法，同时以极度真实可信的方式”，展示社会如何逐步适应AI影像。他认为这总比“放任恶意之徒伪造总统发言、引发核战争”要好。
他指出，AI工具正以“魔术般”的指数级速度发展，五年内技术就能轻松提取演员现存影像数据，并适配任何角色。在他看来，指导AI演员将简单如输入指令：“我要你成为这位演员，但演出这个角色，带着这种情绪、这种氛围、这种心态。”他预言：“届时它将完美演绎该人格，同时赋予演员心态情绪独特转折。”
AI电影制作必将统治的领域是色情产业。社会已尝到前兆：2024年泰勒·斯威夫特的猥亵AI图像引发全球声讨。多尔承认AI与色情是天作之合——“色情推动技术发展不会让我惊讶”，但他更担忧技术即将满足人类所有欲望的方式，远不止情色。“这才是最可怕的部分，因为它关乎彻底满足个人需求，超越色情与爱情，更涵盖娱乐…这才是最大恐惧。我们知道AI正走向完美娱乐并纵容我们一切需求的境地。如何避免未来人类只是坐着接入那台机器，24小时沉浸其中？”他将这恐怖图景比作“大脑海洛因机器”。
多尔确乎怀有艺术操守与良知。他关闭了视频盈利功能——这些作品每部浏览量皆破千万。这个让他年损约50万欧元的决定，主要出于艺术考量：“我们想重拾创作酷炫、有魂、有个性作品的心态，而非永远追逐金钱。”
更务实的是，他补充道，不从讽刺内容获利可降低被诉风险。他转而通过AI技术为品牌制作广告，或为斯努普·狗狗等明星打造流行视频来获取收入。
多尔对政治持怀疑态度。他说自己主动远离政治讨论，只因觉得无趣。真正令他着迷的，是人类日益相信已摆脱本性中野蛮一面的姿态。这正是他影片探索的核心主题。“人们曾相信有神秘猫头鹰在耳畔传递神谕，但我们彻底压抑了这种感知，让思想变得极度理性卫生。提醒大家我们依然原始、本能、抱团，这很有意思。”
多尔显然乐在其中——但与我们一样，他对AI骤然扩张的庞然之力既兴奋又恐惧。他热情畅谈AI对电影业的影响：艺术家将能大胆冒险，避开那些只关心投资回报的高管。“我认为电影黄金时代即将来临，因为无数怀揣奇想的独立创作者将获得赋能，再次制作高质量电影，无需高管指手画脚。”
但他强调AI终究只是工具，让故事鲜活永远需要才华。“优秀的导演无论有无AI都将持续优秀。”而“数字主义海啸或许反而让我们回归更人性化的状态。”“我们是人类，我们连接人类，连接人类艺术。所以即便出现惊艳的AI演员——正如早已存在的顶尖AI棋手——我们仍更爱看芒努斯·卡尔森对弈，尽管AI能千战千胜。”
谈及AI未来，多尔说：“我视其为智慧百万倍于我们的异族…因此最关键的是警惕其开发者。绝不能任人竞逐巅峰却摧毁身后一切。”他认为AI比核武器更急需联合国式的国际监管机构。“我们知道核武器危险，知道有人扣动扳机我们就完了——但至少扳机由人类掌控。对于AI，我们并无此把握，这使它威胁更甚。”
多尔向我透露自己是精神信仰者：“我相信存在超越人类之物。这种认知带来的谦卑至关重要。”他补充道：“若无神明，人或许会自视为神——祸端便由此而生。”
本文原载于《旁观者》2025年9月15日国际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