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当电影大师遇见知音镜头，会碰撞出怎样的灵魂火花？这部由瑞贝卡·米勒执镜的纪录片《斯科塞斯先生》宛如一扇旋转镜门，让我们窥见传奇导演马丁·斯科塞斯鲜为人知的生命切片。从纽约小意大利区气喘吁吁的观影少年，到手握导筒审视人性深渊的电影哲人，五小时片长竟装不下他溢出的艺术人生。片中32部经典作品串联起的不只是电影史，更是关于道德、信仰与创作执念的永恒诘问。当影院灯光亮起，你会发现这位80岁仍坚持传阅《昆虫女人》的影痴，始终保持着第一次执导千人械斗场景时的少年赤诚——这或许就是伟大创作者永不枯竭的奥秘。
电影人瑞贝卡·米勒初次邂逅马丁·斯科塞斯，是在2002年《纽约黑帮》片场。当时米勒的丈夫丹尼尔·戴-刘易斯正在出演该片。在那片搭建的恢弘场景中，米勒见到斯科塞斯正为即将拍摄的史诗级械斗戏份焦灼不安。
"他当时像个青涩少年，反复纠结这场宏大戏份的拍摄方案是否恰当，"米勒回忆道，"他眼神中迸发的青春活力与蓬勃生机令我震撼。"
这份鲜活特质始终贯穿着米勒为这位能量永动机般的电影大师打造的纪录片肖像。在周五登陆Apple TV的《斯科塞斯先生》中，米勒捕捉了斯科塞斯的艺术人生——他的作品始终在论证电影艺术的永恒力量。
"我们探讨了32部影片，这已是惊人数量，但他的创作从未止步，"谈及斯科塞斯未来的拍摄计划，米勒表示，"他的生命永远在突破边界。当你以为已触及核心，更浩瀚的宇宙又会展开。"
斯科塞斯的人生自带传奇光环：来自小意大利区的哮喘男孩，守着电视老片成长，最终缔造了定义纽约的影像史诗。虽然《斯科塞斯先生》也呈现了这些经典叙事，但通过五年间20小时访谈淬炼而成的这部作品，更是一场关于创作执念与永恒命题的私密对话——道德、信仰与电影艺术如何塑造了这位大师。
"我们究竟是谁？更准确地说，我们是什么？"斯科塞斯在系列片开篇发问，"人性本善还是本恶？"
"这是终身的角力，"他补充道，"我至今仍在与之搏斗。"
米勒在疫情期间开始采访斯科塞斯，当时他刚启动《花月杀手》项目。最初几次会面在户外进行。米勒最初构想的是一幅多维肖像，随后设想成两小时纪录片，最终因内容体量扩展为五小时系列片——却仍觉意犹未尽。
"我解释想要采用立体主义手法，从合作者、家人等不同视角投射光芒，"米勒说道，"他很快便以参与者的姿态投入对话，让我恍惚觉得这究竟是职位面试还是创作策划。"
斯科塞斯本人的纪录片往往最能折射其内心世界。早在1974年《意裔美国人》中，他就将镜头对准父母；1995年《马丁·斯科塞斯美国电影之旅》与1999年《我的意大利之旅》则袒露了他的艺术源流。虽未著书立传，这些影像已是最贴切的灵魂自白。
《斯科塞斯先生》虽以导演的创作回忆为主线，但众多鲜活的配角为这幅肖像添上浓墨重彩：剪辑师塞尔玛·舒恩梅克、保罗·施拉德、罗伯特·德尼罗、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与戴-刘易斯等合作者纷纷登场，更有子女、前妻及小意大利故友。其中萨尔瓦多"莎莉·嘎嘎"乌里科拉首次被揭露是《穷街陋巷》中德尼罗饰演的捣蛋鬼约翰尼原型。
"电影很早就吞噬了他的灵魂，再未离开，"迪卡普里奥在片中感叹。斯皮尔伯格则断言："世间再难有第二个斯科塞斯。"
尽管被尊为在世最伟大导演，人们常误以为斯科塞斯总能随心创作。但《斯科塞斯先生》提醒我们，他多次因票房失利、风格冲突或题材争议（如《出租车司机》《基督最后的诱惑》）被好莱坞排斥。
"他几乎为每部电影搏命挣扎，"米勒形容，"剪辑过程如同驯服野马，在生死临界点反复颠簸。"
当今畏首畏尾的电影高管或许该从《斯科塞斯先生》汲取教训：七十年代末，制片人欧文·温克勒曾以拒拍《洛奇2》为筹码，逼迫联美公司同时投资《愤怒的公牛》。
对曾执导《杰克和罗斯的歌谣》《麦吉的计划》的米勒而言，与斯科塞斯共处如同进修。她发现大师的作品气质已渗透进纪录片——剪辑方式不自觉地模仿了他的标志性风格。"靠近这些杰作，"她说，"你会开始呼吸同样的空气。"
亲近斯科塞斯必然伴随着海量电影推荐。令米勒印象最深的是今村昌平1963年执导的《昆虫女人》，这部讲述三代女性命运的日本电影至今令她难忘。
"他至今仍在给我分享影片，"米勒笑道，"这份热忱从未消退。"
《斯科塞斯先生》在纽约电影节首映时，米勒之子罗南·戴-刘易斯执导的《海葵》同时亮相，标志着她丈夫的复出。林肯中心爱丽丝塔利厅的首映现场，沸腾的观众在见到舒恩梅克时爆发出欢呼，在《最后华尔兹》片段结束时集体鼓掌。
"你能感受到满场激荡的热情与爱意，"米勒动情地说，"我丈夫说了句很美的话：这部作品让所有人重温了对斯科塞斯的赤诚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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