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免疫系统失控，如同体内爆发“内战”，让无数自身免疫性疾病患者深陷痛苦。传统疗法治标不治本，患者需终身服药却难阻病情恶化。如今，科学家正以革命性手段改写战局——从改造CAR-T疗法剿灭叛变细胞，到培育“维和部队”调节免疫平衡；从精准锁定致病元凶，到用mRNA技术武装免疫大军。这些突破不仅让瘫痪患者重新奔跑，更预示着人类或将主动预测、拦截疾病发生。当免疫系统学会“自我修正”，我们距离终结自身免疫疾病的时代还有多远？这场医学革命正在给出答案。
科学家正尝试用革命性新疗法对抗类风湿关节炎、多发性硬化症、狼疮等毁灭性自身免疫疾病——通过重编程患者失衡的免疫系统。
当你的免疫细胞倒戈相向，现有疗法只能压制“友军误伤”却治标不治本。患者不得不终身服用昂贵药片、注射剂或输液剂，伴随严重副作用，而药物往往仍无法控制病情恶化。
“我们正迈入新纪元，”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风湿病专家马克西米利安·柯尼格博士指出，这些新疗法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疾病控制可能性”。
究竟如何实现？研究人员正在用多种方式改造功能失调的免疫系统，而非简单压制，力求比现有疗法更强劲精准。
这些疗法高度实验性，因潜在副作用目前主要适用于现有治疗无效的患者。但参与早期研究的人们正紧紧抓住希望之光。
“我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纽约35岁的米莱迪·冈萨雷斯回忆道，当年因狼疮剧痛日日折磨而崩溃痛哭。24岁确诊后病情持续恶化，肺部肾脏相继受攻。去年七月，当她在NYU朗格尼医院的医生提出采用癌症疗法改良方案时，她已呼吸困难、需人搀扶，甚至无法抱起三岁幼子。
虽从未听闻CAR-T疗法，冈萨雷斯毅然决定：“我相信你们。”数月后，她逐渐重获活力与力量。“现在我能奔跑，能追着孩子玩，”如今无需止痛药的她感慨，“我曾忘记了做自己的感觉。”
CAR-T本为剿灭难治血癌而生。但在白血病和淋巴瘤中恶变的B细胞，在自身免疫疾病中以不同方式失控。
美国小鼠实验显示CAR-T或对这些疾病有效。德国埃尔朗根-纽伦堡大学的乔治·谢特医生随后对一名重症狼疮女性实施治疗——2021年3月单次输注后，她无需药物持续缓解至今。
上月谢特向美国风湿病学会汇报：团队逐步治疗数十名肌炎、硬皮病等患者，迄今极少复发。霍普金斯大学的柯尼格称这些早期结果“令人震撼”。
这引爆了全球CAR-T治疗自身免疫疾病的临床试验热潮。其原理在于：从患者血液提取T细胞，经实验室改造为“细胞杀手”精准清除B细胞。经化疗清除残余免疫细胞后，数百万“活体药物”回输体内。
专家解释，传统药物虽能靶向部分B细胞，却无法根除深藏体内的病变细胞。CAR-T则能清除现有及潜在恶变的B细胞。谢特提出理论：深度清除可实现免疫系统重启，新生B细胞将恢复健康。
CAR-T过程艰巨耗时且昂贵（癌症治疗约50万美元），主因需个性化定制。现多家企业正测试采用健康供体细胞的“现成版”疗法。
另一路径运用今年诺贝尔奖核心成果——调节性T细胞。这类稀有T细胞能抑制炎症，约束误伤健康组织的细胞。生物技术公司正改造类风湿关节炎等患者的细胞，使其不像CAR-T那样攻击，而是平息免疫反应。
科学家还改造了无需定制的T细胞衔接器抗癌药。谢特团队里卡多·格里萨伯-布耶博士解释，这类实验室抗体如同“红娘”，引导现有T细胞靶向产抗体的B细胞。
上月他报告显示：10名干燥综合征、肌炎等患者接受药物teclistamab治疗后，9人显著改善，6人实现无药缓解。
霍普金斯团队负责人柯尼格致力于更精准打击：“仅锁定真正造成损害的小撮叛变细胞”。B细胞携带生物条形码标识，提示可能产生错误抗体。其团队正研发仅标记“坏细胞”的T细胞衔接器，保留健康B细胞御敌。
同在霍普金斯，生物医学工程师乔丹·格林开创用mRNA让免疫系统自我重编程。新冠疫苗中使用的遗传密码，现成为向免疫“将领”传递指令的载体。
实验室屏幕上，星系般闪烁的光点实为小鼠胰腺生物图谱：红色代表破坏胰岛素生产的叛变T细胞，黄色是维和调节T细胞——后者正被数量压制。
格林团队计划用可注射生物降解纳米颗粒包裹mRNA，指令特定免疫细胞遏制坏细胞并增援维和部队。当正确细胞接收信息，将“分裂再分裂，组建健康细胞军团”。若星图由红转黄，即证明方案起效。人体试验仍需数年。
科罗拉多大学凯文·迪恩博士指出，1型糖尿病药物“正开辟道路”。该病发展缓慢，血液检测可提前预警。疗程药物teplizumab获准延缓首发症状，调节异常T细胞并延长胰岛素生产。
迪恩研究类风湿关节炎时，希望找到阻断关节破坏的类似路径。约30%携带特定自身抗体者终将患病。新研究追踪高危人群七年，在关节肿痛前多年便绘出免疫病变图谱。
迪恩表示这些变化可成药物靶点。在搜寻候选化合物时，他正主导全国性StopRA研究，从更多高危人群获取线索。
所有前沿研究仍任重道远。CAR-T安全性、疗效持续性存疑，但已是进展最快领域。佛罗里达州60岁的艾莉·鲁宾与狼疮抗争三十年，曾因脊髓受累多次危急住院。在并发淋巴瘤时她终获CAR-T治疗——虽因严重副作用延缓康复，但下月将迎来无癌无狼疮的两年纪录。
“有天醒来突然意识到：天啊，我不难受了，”她回忆道。这样的奇迹让研究者充满信心。
“我们从未如此接近——虽不愿妄言——潜在治愈，”柯尼格断言，“未来十年将彻底重塑我们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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