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四年过去了，密歇根州的水坝危机仍在发酵。一场暴雨冲垮了老旧堤坝，也冲开了美国基础设施的隐痛：全美约2,600座水坝中，三分之二已超50年设计寿命，裂缝渗漏如同定时炸弹。政府曾拨款数千万美元紧急排雷，但资金很快见底，法律改革停滞不前。当私人资本试图接手这些“烫手山芋”，监管空白让民众忧心忡忡。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更是一场公共安全与资本逐利的博弈。以下报道揭示的不仅是水坝危机，更是现代社会治理中那道亟待修补的“裂缝”。
四年前，在臭名昭著的米德兰水坝溃决事件后，密歇根州立法者拨款超过5,000万美元，用于处理其他业主无力或不愿自行解决的隐患水坝。
这笔广受欢迎的资金支撑或拆除了数十座蓄水坝，降低了溃坝风险，保障了从阿勒根到伊普西兰蒂的下游社区安全。
“这笔钱至关重要，”伊普西兰蒂经济发展经理凯蒂·琼斯说。她的社区获得了160万美元拆除一座百年老坝——一旦溃决，可能造成人员伤亡并摧毁下游社区。没有这笔钱，“我们至今还得为如何化解风险发愁。”
问题在于，密歇根州还有无数亟待拆除或修复的过时水坝，而公共资金池已经见底。与此同时，立法者仍未改革薄弱的水坝安全法——这些法律几乎无法激励私人水坝业主投资维护。
经过多年努力缩减密歇根州不安全水坝清单后，州水坝安全主管卢克·特朗布尔如今担心出现倒退，因为其他蓄水坝正日益老化。
“我们必须对这些水坝投资，否则它们会开始崩塌，就像桥梁、地下管道和道路一样，”负责密歇根环境、五大湖和能源部水坝安全单位的特朗布尔表示。
2020年米德兰附近的溃坝事件，暴露了密歇根州约2,600座水坝带来的风险，其中约三分之二已超过50年的设计寿命。
通过昂贵的维护和升级，这些结构可以延长使用寿命，但在密歇根乃至全美，许多水坝业主推迟了这些投资，导致混凝土开裂、堤坝渗漏、挡水木腐烂，专家称之为日益逼近溃坝的“潜伏危机”。
超过160座州监管水坝被列为高风险类别，意味着溃坝可能导致下游人员伤亡。其中约15%状况不佳或当前无评级。
还有近100座水坝状况不佳，但风险分类较低。
美国土木工程师学会密歇根分会主席丹·范德海德指出，这场危机与密歇根州道路、桥梁和水系统破损问题如出一辙。
“基础设施最大的挑战在于：当它正常运行时，它不会抱怨，也不会引起关注，”范德海德说。“只有当它停止工作时才会受到关注，而这正是处理基础设施问题的错误方式。”
密歇根中部的桑福德和伊登维尔水坝成为风险的血泪例证——在多年被警告状况不佳和设计过时后，它们在2020年5月的一场暴雨中溃决。 resulting洪水迫使1万人撤离，造成超过2亿美元财产损失。纳税人已花费数亿美元重建这些结构。
灾难过后，两个独立审查团队警告，密歇根需要更强有力的水坝安全法规和更多投资，以拆除或修复可能导致下一场灾难的老化水坝。
报告作者敦促立法者迅速采纳建议，称“按部就班可能带来的人员和经济代价巨大，不容忽视。”
立法者未进行监管改革，但确实拨出近5,000万美元用于修复、改造或拆除老化水坝的补助金，另加600万美元用于应急溃坝响应。
该补助计划极受欢迎，近2.2亿美元的补助申请远超4,900万美元可用资金。三年间，它为全州57座水坝的项目提供了资金。
但特朗布尔指出：“它从未打算解决所有水坝的所有需求。”
据2021年一项估算，满足全部需求需要4.2亿美元（按今日美元计算为5.21亿）。
随着公共资助的维修资金池现已枯竭，应急基金也将在本财年末到期，密歇根又回到了米德兰事件前的起点：艰难维持一批老化水坝，资金寥寥无几，且缺乏激励水坝业主自行维护的措施。
“这简直是历史重演，”长期环境政策顾问马克·科斯卡雷利说，他曾领导2007年制定密歇根老化水坝建议的项目。
当消费者能源公司推动将其13座水电坝出售给一家马里兰私募股权公司的子公司时，对密歇根薄弱财务监管和安全法的担忧成为争议焦点。
消费者能源多年来一直寻求退出水坝业务，因为维护成本远超发电价值。公用事业官员表示，出售水坝是对费率支付者最便宜的选择。
他们声称，2014年成立的赫尔街能源公司有安全维护水坝的记录。
但这并未让州参议员乔恩·巴姆斯特德放心。这位北马斯基根共和党人在马斯基根河畔长大，其中三座水坝位于该河。
“安全是他们的首要考虑吗？”巴姆斯特德谈及赫尔街时反问，“我不知道。通常私募股权的首要考虑是为投资者赚钱。”
密歇根公用事业公司有悠久历史，将不需要的水坝出售给监管更松的私人业主，这些业主无力或不愿支付维护费用，最终迫使纳税人为修复、拆除或灾后恢复买单。
巴姆斯特德认为消费者能源和赫尔街官员未解释其计划有何不同，遂与州参议员罗斯玛丽·拜尔（基戈港民主党人）和约瑟夫·贝利诺（门罗共和党人）合作起草立法，要求密歇根公共服务委员会在批准出售前调查赫尔街的财务状况。
迄今，该法案尚未获得听证机会。
州监管机构和州水坝安全官员协会希望立法者能补充水坝安全资金，并重启米德兰事件后未能推进的安全改革。
2021年协助创建密歇根水坝安全基金的巴姆斯特德表示，他认为本届会议不会实现。
“一院不喜欢另一院，所以现在什么事都办不成，”他叹道。
由于没有资金帮助修复或拆除破旧水坝，州监管机构试图通过对最危险蓄水坝下令紧急降水位来避免未来灾难。水位降低后，即使溃坝也不会淹没下游社区。
但干涸的水库并不受周边居民欢迎。
在许多社区，为运营磨坊或提供水电而建的水坝已成为社区标志，其水库充当休闲湖泊，岸边环绕着住宅、企业和公园。
“这里有很多历史、传统和情感价值，”科斯卡雷利说。
在霍利，村政府因霍利坝不稳定堤坝引发的降水位命令，将州水坝安全监管机构告上法庭。这座1840年为磨坊建造的蓄水坝的诉讼未能成功，村领导现正思考如何筹集数百万美元加固水坝并重新注满其25英亩池塘。
村长艾普丽尔·布兰登表示，这座水坝是霍利历史的重要部分，也是居民划船钓鱼的宝贵资源。
但若无外部援助，“我认为（修复费用）对霍利这样的地方是不可持续的。”
在怀特克劳德，检查人员认定怀特克劳德坝不安全后，市官员抵制州政府下令的降水位，但州政府最终获胜。密歇根自然资源部在降低水位或提议拆除水坝以恢复河流或避免昂贵维修时，也屡遭抵制。
特朗布尔表示，他的部门并非乐于下令降水位，视之为“最后手段”，但安全是第一要务。
“我们不能坐等，指望水坝能撑到业主解决问题的时候，”他说。
对于尚未恶化到濒临溃坝的水坝，特朗布尔建议业主和周边社区制定长期维护计划。
但考虑到密歇根许多水坝年久失修，“我们必须非常、非常快地开始规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