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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当黑人历史被压缩进28天的庆典周期，我们是否在无意间将厚重的文明结晶简化成了年度打卡任务？作者以纪录片导演的敏锐视角，刺破了当代历史叙事的悖论——那些年复一年被重复讲述的哈丽特·塔布曼与马丁·路德·金，固然值得敬仰，却无形中构筑了新的认知牢笼。本文犹如一柄精巧的历史手术刀，剖开被仪式感麻痹的集体记忆，让我们看见在非裔先辈挣脱镣铐的150年后，他们的后代仍在与历史的真空化作战。当先贤祠变成循环播放的幻灯片，真正的抗争恰是从教科书边缘打捞被湮没的姓名。这篇充满历史痛感的沉思录，或许能唤醒我们对文明传承方式的重新审视。
我对黑人历史月的情感相当复杂。一方面，我珍视这段特意庆祝与我同肤色的族群为美国文化与历史所作卓越贡献的时光。但尽管这些贡献绝对值得颂扬，这些年来非裔美国人的故事却逐渐陷入重复循环。
哈丽特·塔布曼如此勇敢。马丁·路德·金是史上最伟大的演说家。乔治·华盛顿·卡弗确实是花生意外的天才！年复一年，我听着千篇一律的公式化陈述，不禁担忧这会造成误解——仿佛这些就是非裔族群在历史长河中的全部篇章。
将整个种族的历史禁锢在28天里，不仅削弱了他们贡献的重要意义，更让更大的真相被悄然抹除。当我与非裔朋友探讨此事时，常听到这样的回应：“有总比没有强”。但这真的是唯一的选择吗？
黑人历史月可追溯至1926年，当时非裔生活与历史研究协会将二月某周定为“黑人历史周”，特意与林肯（2月12日）和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2月14日）的诞辰重合。
这个纪念周的设立具有里程碑意义：其创立者、非裔历史学家卡特·伍德森希望黑人历史能作为美国历史的一部分被传授，并期待有一天不再需要特定纪念期。彼时尽管奴隶制已废除半个世纪，黑人仍在为争取基本人权艰难发声。
没有什么比知晓与你相似容貌的人取得伟大成就更激励人心。我祖母婚前名叫玛丽安·罗伯逊，她是牧师兼民权活动家本杰明·罗伯逊之女。有人可能更熟悉她著名的叔叔保罗·罗伯逊——那位在《演艺船》中演唱《老人河》的学者、活动家兼艺术家。他们的父亲，我的曾祖父威廉·德鲁·罗伯逊，曾是北卡罗来纳州的奴隶。他通过地下铁路逃往费城，内战期间随联邦军作战。1876年，这位奴隶之子从林肯学院神学专业毕业，成为牧师。我的曾祖父正是他七个子女之一。
祖母去世前曾与我分享她父亲的布道手稿。这位也曾服役的曾祖父，在稿中雄辩地诉说着对这个曾反对他民权运动的国家的热爱。
我在法学院初读这些动人文字时，正被自我怀疑啃噬。在这个高度竞争的世界，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如想象中聪慧能干。他的文字让我顿悟：黑人的成就被如此深埋，以致我们将那些被传颂者视为异数。被灌输的种族主义让我们潜意识认为，黑人卓越成就注定稀缺，任何成功的黑人都必然是特例。
后来我邂逅艾达·贝尔·韦尔斯。少年失怙的她成长为记者、母亲与活动家，曾与苏珊·安东尼和伊丽莎白·卡迪·斯坦顿并肩作战，推动她们将黑人女性纳入平权运动。若不了解韦尔斯与她的黑人同胞的奋斗，女权运动史注定残缺不全。
她的文字让历史如此真切——痛彻心扉又值得欢庆。如今作为纪录片导演，我常想起她追寻真相的无畏征战，这激励我继续讲述重要的故事。
最近让我重温故事力量的，是执导关于约翰·刘易斯议员的纪录片《良性抗争》的经历。整年采访与随他巡游美国的时光里，透过数小时年轻刘易斯运筹帷幄的影像，看他娴熟周旋于白人黑人活动家与政客之间，我藉他的双眼亲历了历史。
与议员共行机场时，我总被这样的场景震撼：他每走几步就有人请求合影或握手。他永远驻足致意感谢，每次交流都像缔结着无声的契约——每个与他相遇的人都将成为使者，即便在他逝后的今天，这些关于约翰·刘易斯的传说必将让历史永续。
因工作与经历所致，我深切意识到媒体与历史教材需要准确信息。难道我们不该终年汲取这些养分吗？
1976年，原本纪念黑人成就的一周延展为黑人历史月。此前的五十年间，无数里程碑式的战役被攻克：1954年布朗诉教委案推动公立学校废除种族隔离，1965年《投票权法案》及系列民权法确保全体公民基本权利，无论肤色。
如今四十余载过去，黑人历史亟待进入新纪元。非裔美国人无需再为平等权利辩护。随着华盛顿国家广场上辉煌的非裔美国人历史文化博物馆建立，我们的贡献值得铭记与礼赞已成共识。
但种族主义仍是国家污点。唯有真实叙事才能根除种族主义行为与思想。我们必须直面这个谬论——并非只有白人为国家文化、科学、法律等领域作出实质贡献。
要拆解虚假叙事，首先应审视我们讲述的故事。我坚信若有机会，众多学者会欣然修订过时历史教材——拆解重构，增添不仅涵盖非裔，更包含原住民、亚裔、女性等所有边缘群体贡献的丰厚语境。历史不是零和博弈——我的丰盈不会削减你的份额。
我是“既要…又要”的践行者。我们需要黑人历史月，更应敦促教育者与自身持续发掘分享拓展历史认知的故事。承认美国是多文化社会，承认非白人群体的成就是真实、重大而珍贵的——这正印证了我们标榜的美国理想并非虚言。
当我向著名历史学者亨利·路易斯·盖茨爵士请教时，他即刻回应：“每一天都应是黑人历史月！”
诚哉斯言。每一天都应是。
接下来请阅读：《为何黑人历史月比以往更重要——一位女性的深度剖析》
本文作者道恩·波特为纪录片导演，其作品《约翰·刘易斯：良性抗争》现已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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