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二十四年过去，“9·11”已从一场震惊世界的恐怖袭击，逐渐沉淀为一代人刻骨铭心的集体记忆。而如今，这场年度悼念仪式正悄然经历一场代际更迭——当年失去亲人的孩童已成大人，而他们的孩子，那些从未亲历爆炸与浓烟的新生代，正一步步走向纪念碑前的麦克风。他们用稚嫩而坚定的声音，念出一个个陌生却血脉相连的名字。这场跨越生死的对话，不再是悲伤的终点，而是传承的开始。灾难会随时间淡去，但爱与记忆从未离开。以下是《纽约时报》对这场仪式变迁的深度记录，让我们透过文字，感受一个家族、一座城市、一个时代如何以最温柔的方式，对抗遗忘。
一场代际更迭正在纽约市一年一度的“9·11”纪念仪式中悄然发生。
去年，10岁的丹妮尔·里奇斯在“9·11”纪念仪式上念出了逝者的名字——这些在她出生前就已逝去的陌生人。
她念出的名字中，有一位始终活在家人口中的男人：她的舅舅吉米·里奇斯。他是一名纽约消防员，为拯救他人而牺牲。
“吉米舅舅，我们常常谈起你，都说你是个超棒的人，”她说，“真希望我能见过你。”
本周四，恐怖袭击的幸存者和遇难者家属将第24次聚集在纽约9/11纪念博物馆，进行长达数小时的悼念仪式，在世贸中心遗址念出近3000个逝者的名字。
现场会有风笛声、国歌与默哀时刻。逝者亲属将轮流诵读名单。
诵读名单的人中，也包括孩子。去年约三分之一的诵读者属于“9/11家庭”的新生代——他们對袭击毫无记忆，却逐渐扛起了“永不遗忘”的责任。
有些孩子，是当年失去父母的孩童所生的下一代。去年，10岁的凯莉·科里根念出了她祖父詹姆斯·J·科里根的名字。他60岁，是双塔的消防安全总监，也是一名退休的纽约消防队长。
“我们好爱你，也好想你，”她说，并补充道，她和姐妹们“多希望曾经见过你”。
凯莉的两个姐姐——21岁的凯拉和19岁的梅根——早在几年前也担任过诵读者。他们的父亲和叔叔都在袭击后成为了消防员。
想要参与仪式，家属需通过9/11纪念博物馆管理的抽签系统报名。仪式在博物馆广场举行，旁边是30英尺高的瀑布，坐落在原北塔和南塔的遗址之上。
如今的学生视“9·11”为历史事件。他们是冷战後的一代，对恐怖主义比核威胁更熟悉。而定义他们时代的事件，是新冠疫情。
这些年轻人中，很多还是婴儿时就开始参加曼哈顿下城的纪念仪式。
来自布鲁克林的消防世家“里奇斯家族”正是这一变迁的缩影。三代人都曾站在悼念者面前诵读名字——从吉米·里奇斯的父亲、已退休的副消防局长詹姆斯·里奇斯开始。
2002年3月25日，他和三个小儿子进入世贸中心的废墟，带回了吉米的遗体。据家人所知，他被发现时正跪在一名正在救援的女性身旁，始终没有离开。
“已经12年了，”消防员、也是家中最小弟弟的托马斯·里奇斯在2013年诵读后说，“我们想你如昨，永不忘记。而证明这一切的，是你的侄女侄子——他们每天谈起你，就好像你仍在身边。”
大哥去世时，他才17岁。
那天他念出的名单，从坎托菲茨杰拉德公司的运营经理小约瑟夫·雷纳，到在五角大楼遇难的塞西莉亚·理查德，漫长而沉重。
自那以后，吉米的四个侄辈——全部在“9·11”后出生——都参与了诵读。今年第五个也被抽中：托马斯·里奇斯10岁的儿子汤米。
“信不信由你，他们都想参与，”他们的祖母丽塔·里奇斯说，“家里无时无刻不提起他。所以他们感觉与他紧紧相连，他们了解他的一切。”
托马斯说，孩子们听说舅舅曾是家里的搞笑担当，有时像个班级小丑，但他总是把别人放在第一位，最终为救人而勇敢牺牲。
他们知道吉米舅舅在成为消防员前曾是纽约警察；也知道他曾在布鲁克林贝里奇区的一家餐厅调酒——因为每年仪式结束后，全家人都会去那里吃午餐，听关于他的故事。他们知道他29岁牺牲，第二天本该是他30岁生日。他们知道，他是个英雄。
“明天本该是您52岁生日，”14岁的侄女泰丝在2023年诵读时说，“尽管从未见过您，但我永远不会忘记您。”
抽中的诵读者会在夏末接到通知。组织方会提前提供名单和录音，帮助练习发音——这成了他们暑假的一种“家庭作业”。
而后在9月11日当天，里奇斯家族三代人从布鲁克林、皇后区和斯塔滕岛汇聚到遗址。
这里还是一片废墟时，他们在；新世贸中心建设时，他们在；2011年纪念池揭幕时，他们也在。
2021年，当时17岁的弗兰西成为家族新生代中第一个诵读的人，今年她刚上大学。
第二年，12岁、以舅舅名字命名的吉米·里奇斯接过接力棒。他说自选中后，他每晚都练习那些名字。
接着是2023年的泰丝和去年的丹妮尔。“有点吓人，因为人好多，我好怕自己会哭出来，”丹妮尔说。
而今年，轮到汤米了。
“我们每年都会来到瀑布边，”他在父亲身旁接受采访时说，“为了将他放在心中，永不放手。永远记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