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俄乌冲突已持续近两年，欧洲曾试图以冻结的俄罗斯资产为筹码，展现团结与力量。然而，随着内部意见分歧、法律风险与地缘博弈的复杂交织，这场“金融豪赌”正面临搁浅危机。从雄心勃勃的千亿援助，到可能缩水的“临时创可贴”，欧洲的犹豫不决不仅暴露其战略行动力的局限，更可能将乌克兰推向更被动的谈判境地。当美国主导和平进程、欧洲渐被边缘化，这场援助博弈已不仅是金钱问题，更是欧洲全球影响力的试金石。
欧洲领导人曾希望凭借一笔巨额资金来展示集体力量，用以支持乌克兰的战事。这笔钱规模如此庞大，足以让基辅在与莫斯科的谈判中占据强势地位。
然而这一计划至今岌岌可危。本应是实力展示的举措，却可能演变成一场混乱的软弱表演——尤其是在欧洲对乌克兰的影响力已摇摇欲坠、屡次被美国主导的和谈排除在外之际。
该计划的核心是高达2100亿欧元（约合4240亿美元）的俄罗斯国家资产，这些资产被冻结在比利时。数月来，欧洲领导人一直希望用这笔钱向乌克兰提供一笔巨额贷款。
但具体操作方式始终难以达成一致。
为使计划得以推进，欧盟政策制定者近日提出修订版方案，纳入法律变通手段，以便在不得到每个成员国支持的情况下也能实施该计划。
这些构想将在12月18日布鲁塞尔的欧洲领导人会议上讨论，或许能帮助欧盟克服匈牙利的反对。
但作为资金存放地的比利时仍持怀疑态度。外交官和分析人士已开始承认，政策制定者可能被迫向乌克兰提供一份规模更有限的资金方案。
欧盟也拟定了一项较为保守的备选方案，以防冻结资产计划无法落实。
简言之，欧洲官员最终可能只能给乌克兰提供“财务创可贴”，而他们原本期望的是一把“金融火箭炮”。
“这对欧洲及其在全球舞台上的重要性而言，是一个成败攸关的时刻，”德国马歇尔基金会地区主任丹尼尔·赫格杜斯表示。他补充说，欧盟本月更可能选择一项较为保守的短期资金计划。
“那将是悲剧性的，”他说，“表面看来，欧洲未能应对这一战略挑战。”
今年以来，欧洲一直在艰难地证明，在俄罗斯持续进攻乌克兰、美国支持减弱且对欧洲更显对抗性的背景下，它仍能团结一致、果断行动。
欧洲各国正争相提升自卫能力，并承诺将更多国家预算投入军事项目。
然而，一项与英国密切合作、旨在推进旗舰联合军备采购的计划却在最后关头破裂。
推动乌克兰等国加快加入欧盟的计划也遭遇匈牙利的强硬反对。
甚至连言辞表述都难以统一。当欧洲领导人最初承诺建立“无人机墙”以保护欧盟东部边境、防范空域入侵时，这一提法很快被弃用——西部的成员国不希望塑造欧盟只保护东部的形象。
争论本是欧盟决策过程中的常态。这个由27国组成的集团必须在贸易、外交乃至日益重要的防务政策上寻求共识。
但在当前充满争议的地缘政治时刻，缓慢的决策过程带来了巨大风险。
冻结资产贷款计划即是一例。
数月来，欧盟官员大力宣扬这项潜在的冻结资产担保贷款，暗示向乌克兰提供如此巨额的资金将震慑莫斯科。
这笔基于冻结资产的贷款规模可能极为庞大。最初估值1400亿欧元，而近日的方案显示其担保额度可达2100亿欧元。
资金将分阶段拨付：计划未来两年每年提供450亿欧元。唯有俄罗斯支付赔偿金，贷款才会被偿还。
按照这一逻辑，如此庞大的潜在资金将向克里姆林宫清晰表明：乌克兰有能力持续作战多年。这将使泽连斯基总统及其政府处于更有利的谈判地位，以达成和平协议。
“我们可以为他们提供自卫手段，并使其在强势地位下进行和平谈判，”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在一次新闻发布会上表示。她仍对就冻结资产计划达成协议抱有希望。
但政策制定者从一开始就难以让所有各方保持一致。
在10月欧洲国家元首会议之前，欧盟官员曾相信已表达保留意见的比利时会同意该计划。毕竟外交官们认为：欧洲还有其他选择吗？
但俄罗斯资产被冻结在总部位于比利时的金融公司Euroclear。比利时领导人担心，如果俄罗斯视该计划为没收其资金并提出诉讼，比利时可能需承担法律责任。
因此比利时官员坚决反对此计划。他们要求欧盟委员会——该集团的执行机构——提出一系列详细方案，以应对计划可能涉及的法律风险。
近几周，比利时官员的态度更加坚决，尤其是在特朗普政府28点和平计划草案泄露之后。该纲要包含使用冻结资产的计划。
比利时外交大臣马克西姆·普雷沃告诉《纽约时报》，这使“所有人都清楚这些资产可能在和平计划中扮演重要角色”。
此后，比利时首相巴特·德韦弗称冻结资产贷款计划“根本性错误”，并警告说，由于这笔资金可能成为与克里姆林宫谈判的筹码，该计划甚至可能阻碍和平协议的达成。
欧盟委员会一直急于推动就使用冻结资产达成某种协议。
但普雷沃昨日在布鲁塞尔对记者表示，详细方案仍“未能以令人满意的方式解决我们的担忧”。
欧亚集团欧洲事务董事总经理穆杰塔巴·拉赫曼表示，他仍认为最终会达成冻结资产贷款协议，但也承认可能需时超过本月才能形成共识。
如果该计划未能通过，欧盟建议可在现有预算空间内通过联合债务进行融资——这是一个更为保守的替代方案。具体借款规模尚未确定。
“欧洲将不得不为乌克兰筹措资金，”拉赫曼说，“因为没有选择。”
然而，如果布鲁塞尔最终向乌克兰提供规模较小的资金方案，这可能凸显欧洲无法在关键时刻围绕重大决策团结一致。
分析人士警告，这可能使欧洲显得软弱，并在美国主导俄乌和谈时继续被边缘化。
背后是犹豫不决的欧洲，眼前是缩水的资金方案，乌克兰的谈判地位可能更加不利。
“如果欧洲无法兑现承诺，乌克兰可能被迫接受不利的和平协议，”赫格杜斯说。
本文原载于《纽约时报》。
作者：珍娜·斯米亚莱克
摄影：泰勒·希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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