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历史总是充满迷雾，而科学的进步正像一盏明灯，逐渐照亮那些被尘封的真相。几个世纪以来，关于黑死病如何肆虐中世纪欧洲，我们一直深信一个简单却惊悚的故事：蒙古军队用投石机将染疫的尸体抛入城中，发动了“细菌战”。然而，最新的研究却颠覆了这一认知，揭示了一个更为复杂、也更具警示意义的图景。原来，一场由火山爆发、气候异常、粮食危机和早期全球化交织而成的“完美风暴”，才是这场人类历史上最致命瘟疫的真正推手。这不仅改写了我们对过去的理解，更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气候变化与全球化交织下，人类社会可能面临的未来风险。让我们跟随科学家的脚步，一起揭开这段尘封的真相。
几个世纪以来，关于黑死病如何传入中世纪欧洲的主流解释，是一个简单的生物战叙事。
根据一份历史记载，在围攻克里米亚半岛热那亚控制的港口城市卡法时，一支蒙古军队用投石机将感染瘟疫的尸体抛过城墙。
这是一个简单的故事，有一个清晰的反派。
上周五发表的一项新研究，为一系列颠覆这一恐怖起源故事的证据增添了重要一笔。
研究表明，在14世纪中叶，火山爆发、作物歉收、饥荒和中世纪全球化形成了一场“完美风暴”，共同在欧洲释放了黑死病。
这篇发表在《通讯-地球与环境》期刊上的论文，是近期一系列科学和历史证据中的最新成果，这些证据正在改写我们对这场鼠疫大流行的理解。这场瘟疫在五百多年前席卷中世纪欧洲，感染人口中超过一半死亡。
鼠疫由跳蚤等吸食血液的昆虫传播，通常在啮齿动物种群中循环——但也会跳跃到人类身上，引发了三次导致数百万人死亡的致命大流行。
莱布尼茨东欧历史与文化研究所的中世纪历史学家马丁·鲍赫，以及剑桥大学研究树木年轮以了解过去气候的环境系统科学家乌尔夫·邦特根，联手重新审视了来自冰芯、异常树木年轮和历史记录的数据，重建了一个植根于一系列相互关联的环境与社会事件的不同叙事。
大体上，他们发现一场（或一系列）发生在1345年左右的火山喷发，向大气中喷出了大量硫磺。
这引发了气候恶化，凉爽的夏季和多雨的生长季节困扰着地中海和西欧的大部分地区。
随之而来的是作物歉收，以及中世纪欧洲大片地区的饥荒。
意大利的海上共和国热那亚和威尼斯当时正与金帐汗国的蒙古人交战，但同意解除禁运，进口粮食以养活饥饿的人民。
大约在1347年秋天，粮食进口开始恢复。在运送急需食物的船只上，藏着偷渡者：鼠疫病原体。
“当我读到它时，这就是下一块拼图，”亚利桑那州立大学历史学副教授汉娜·巴克说，她曾揭示了瘟疫与粮食贸易的联系，但未参与这项新研究。“我们在历史方面，在粮食贸易方面有很好的信息。接下来的问题是：为什么是1347年，为什么不是1353年，为什么不是1342年——那一年有什么特别之处？这是多种原因共同作用的结果。”
对古代DNA的研究已经彻底改变了黑死病的研究。
导致鼠疫的细菌——鼠疫耶尔森菌，已从古代遗骸中提取并得到研究。
引发黑死病的病原体的祖先，可以追溯到欧亚大陆中部的青铜时代以及今天吉尔吉斯斯坦境内的天山山麓。
学者们也一致认为，病原体是从黑海传入欧洲的。但方式是什么？
鲍赫长期以来一直对1345年至1347年这一时期很感兴趣，因为这些年头在气象学上非常突出。
历史记载报告了意大利的极端降水和严重洪水，摧毁了收成，冲走了田地。
鲍赫研究历史编年史、信件、条约。但他联系上了同样对那几年感兴趣的邦特根，后者专注于古代气候记录。
冰芯记录了火山喷发的影响：当硫磺被喷射到大气中，然后以硫酸盐气溶胶的形式沉积下来。
他们对发生在1345年左右的一次（或一系列）这样的喷发产生了兴趣。
这一时期的史料也报告了异常多雾和朦胧的天空，以及意外的月食，这可能是月球被火山灰和气体遮蔽时发生的。
对西班牙比利牛斯山脉树木生长年轮的研究显示，那些年份出现了奇怪的异常——蓝色年轮。
当生长条件不利时就会出现这种情况。
极为罕见的是，在1345年至1347年间连续出现了蓝色生长年轮。
这表明南欧出现了气候恶化。一场饥荒蔓延到西班牙、法国、意大利北部和中部、埃及以及东地中海的大部分地区。
然后，中世纪的地缘政治进入了故事：战争与饥荒。
“你有明确的命令给威尼斯官员：不惜任何代价购买粮食，派出所有船只去获取粮食并装满它们。我们非常急需，”鲍赫说。
事实证明，正如鲍赫的研究所表明的，瘟疫是一个偷渡者。
如今，鼠疫研究领域涵盖了不同专业背景的人士，从研究鼠疫耶尔森菌病原体本身的专家，到仔细查阅记录的历史学家，再到发掘新遗骸的考古学家等等。
图宾根大学专门研究病原体基因组学和传染病史的玛丽亚·斯皮鲁在一封电子邮件中表示，这项新研究是对可能引发欧洲黑死病的详细历史事件的一次有趣重建。
她指出，这与她自己的研究结果一致，她的研究将导致黑死病的鼠疫病原体的演化追溯到了欧亚大陆。
这使得鼠疫历史上最热门的问题之一仍然悬而未决。
“然而，目前仍不清楚的是，鼠疫耶尔森菌在1345年之前是如何从中亚传播到黑海的机制，”斯皮鲁说。
逐渐被揭示的黑死病历史，也可能包含对未来的警示。它说明了气候变化与全球化结合如何可能播下其他大流行的种子。
“正是这种科学信息，在某种程度上冲破了堤坝，”巴克说。“首先是DNA，现在是气候研究，正在促使历史学家提出新的问题。”
“一旦我们开始提出新的问题，我们就会发现新的信息，我们会去以前没人关注的地方寻找。事情变化得真的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