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世纪初，当我在大学里学习德语时，有一次我偶然发现了一个即使翻译成英语也显得很陌生的词：白喉。白喉是什么?”我想知道，因为我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被这种疾病折磨的人。
白喉，曾被称为“扼杀天使”，是20世纪初儿童的主要杀手。细菌感染会破坏喉咙内壁，形成一层坏死的革质组织，可导致窒息死亡。白喉对社会的影响无处不在：维多利亚女王的女儿死于白喉，林肯总统、加菲尔德总统和克利夫兰总统的孩子也死于白喉。渥太华的一位老妇人回忆说，父母们过去常常谈起他们的第一个和第二个家庭，因为白喉肆虐，他们所有的孩子都死了。
如今，白喉已被彻底遗忘，以至于像我这样在白喉疫苗发明60年后出生的人，可能对它曾经引发的恐惧一无所知。如果你在历史背景之外遇到过白喉，很可能是因为你仔细检查了儿童免疫计划：它是DTaP疫苗中的“D”。
在过去的两个世纪里，疫苗方面的突破逐渐使现代世界成为一个更适宜出生的地方。在人类历史的大部分时间里，一半的儿童在15岁之前死亡；在世界范围内，这一数字降至4%，在发达国家要低得多，疫苗是提高预期寿命的主要动力之一。“小时候，”现年92岁的疫苗科学家斯坦利·普洛特金（Stanley Plotkin）告诉我，“我得了好几种传染病，几乎要了我的命。”他列举了这些疾病：百日咳、流感、肺炎球菌肺炎——所有这些现在的孩子都要定期接种疫苗。
但是，疫苗的成功也使得现代人对过去人类的痛苦程度失忆。在一个脊髓灰质炎或麻疹肆虐遥远的世界里，疫苗的风险——无论是想象出来的，还是真实存在的，但都是微不足道的——可能会在父母的脑海中显得更大。小罗伯特·f·肯尼迪（Robert F. Kennedy Jr.）利用了这个空间，他是美国最重要的反疫苗活动人士之一，现在被提名为卫生与公众服务部部长。对于一个去年还被贬为民主党边缘人物的人来说，这是一个惊人的命运逆转。这对唐纳德·特朗普来说也是一个逆转，他过去可能会发表反疫苗言论，但也主持了一场破纪录的研发COVID疫苗的竞赛。肯尼迪承诺他不会将疫苗从市场上撤下，但他的提名使反疫苗运动正常化，并使其更加大胆。现在的危险是局限于过去的疾病变成了未来的疾病。
沃尔特·奥伦斯坦在20世纪70年代接受过儿科医生的培训，当时他经常看到患有脑膜炎的儿童，这是一种危险的脑膜感染，可能是由一种叫做b型流感嗜血杆菌或Hib的细菌引起的。（尽管这个名字与流感病毒无关）“我记得为了诊断这种疾病，我做了大量的脊髓穿刺，”他告诉我。20世纪80年代出现的Hib疫苗几乎消灭了这些感染；现在婴儿在出生后的前15个月定期接种疫苗。他说：“令人惊讶的是，现在有些人自称是儿科医生，但他们从未见过Hib病例。”他还记得轮状病毒，当时有一半的5岁以下儿童因腹泻住院治疗。“人们过去常说，‘不要在腹泻季节去婴儿病房，’”奥伦斯坦告诉我。但在2000年代，针对6个月及以下婴儿的轮状病毒疫苗的引入大大减少了住院治疗。
奥伦斯坦认为，目前的轮状病毒疫苗既有效又安全，这一点很重要。1999年，一种较老的轮状病毒疫苗被撤出市场，因为监管机构了解到，这种疫苗会使婴儿有高达万分之一的机会患上一种严重但通常可以治疗的肠梗阻——肠套叠。可以说，益处仍然大于风险——大约每50个感染轮状病毒的婴儿中就有一个需要住院治疗——但美国对疫苗的安全性有很高的要求。同样，美国从含有活的、弱化的病毒的口服脊髓灰质炎疫苗（这种病毒有240万分之一的几率导致瘫痪）转向了一种更昂贵但更安全的疫苗，这种疫苗由不会导致疾病的灭活病毒制成。疫苗学家、奥特里亚科学与医学院院长格雷戈里·波兰（Gregory Poland）说，没有一种疫苗是完美的，他自己在接种了COVID疫苗后患上了严重的耳鸣。“风险总是存在的，”他告诉我，他承认有必要坦率地谈论这些风险。但他说，疫苗建议是基于与风险相比“压倒性”的益处。
儿童疫苗接种的成功产生了一种反常的效果，使这些疫苗的好处看不见。让我们这么说吧：如果我周围的人都接种了白喉疫苗，而我没有，我仍然几乎没有机会感染它。根本没有人能给我。这种保护也被称为“群体免疫”或“社区保护”。但当疫苗接种率下滑时，这种逻辑就会瓦解，保护性免疫的泡沫也会消失。影响不会立竿见影。奥伦斯坦说：“如果我们今天停止接种疫苗，明天就不会爆发疫情。”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几乎被遗忘的疾病可能会再次站稳脚跟，让那些选择不接种疫苗的人感到恶心，也让那些无法接种疫苗的人感到恶心，比如患有某些疾病的人和年龄太小而不能接种疫苗的新生儿。总的来说，拒绝接种疫苗的个人决定最终会产生深远的影响。
进化生物学家认为，鼠疫和瘟疫是随着人类文明的发展而出现的。在人类建造城市之前，当我们仍然生活在小的狩猎采集者群体中时，一种新的病毒——比如来自蝙蝠的病毒——可能会在一个群体中肆虐，但一旦每个人都免疫或死亡，就会进入死胡同。由于没有其他人可以感染，这种病毒会自行耗尽。只有当人类开始聚集在大城市时，某些病毒才能不断找到新的易感人群——没有免疫力的婴儿或新移民，免疫力下降的人——然后不断蔓延。你可能会说，传染病是社会生存的必要条件。
但人类的聪明才智给了我们一个欺骗码：疫苗现在让我们享受人类同胞的好处，同时防止致命病原体的不断交换。而且，通过群体免疫的力量，疫苗甚至可以保护那些年龄太小或病得太重而无法有效接种疫苗的人。当我们接种或不接种疫苗时，我们的决定会影响其他人的生活。疫苗不仅仅让我们对自己负责。这不就是生活在一个社会中的意义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