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安杰洛·昆图的家人得知官员将他2020年的死亡归咎于“兴奋性谵妄”时，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个他们以前从未听说过的术语。对他们来说，诊断背后的科学显然是不真实的。
现年30岁的昆图被加州警方按在地上至少90秒，并停止了呼吸。三天后，他去世了。
他们的理由可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力。
长期以来，全国都在努力废除在官方诉讼中使用兴奋性谵妄，今年是关键的一年。在过去的40年里，这种不可信的、带有种族偏见的理论一直被用来为许多在押人员死亡事件的警察开脱罪责。但在10月，美国急诊医师学会(American College of Emergency Physicians)否认了一篇看似赋予其科学合法性的关键论文，美国病理学家学会(College of American Pathologists)表示，它不应再被列为死因之一。
同月，加州民主党州长加文·纽森签署了美国第一部法律，禁止在死亡证明、尸检报告和警方报告上将“兴奋性谵妄”一词作为诊断和死因。其他州的立法者预计明年也会考虑类似的法案，一些执法机构和培训机构已经从他们的政策手册中删除了有关兴奋性谵妄的内容，并停止了对警察的这一被揭穿的理论的培训。
尽管势头良好，但家属、律师、警务专家和医生表示，要纠正过去的错误，确保正在进行的审判公正，防止未来发生可避免的死亡，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但经过多年的战斗，他们很高兴看到任何进展。
安吉洛的妹妹贝拉·柯林斯(Bella Collins)说:“整件事简直就是一场噩梦。”“但凡事都有一线希望，我很幸运能够看到改变的发生。”
最终，这场对抗兴奋性谵妄的运动旨在改变警方处理精神健康危机患者的方式。
“这真的是为了拯救生命，”乔安娜·纳普尔斯-米切尔(Joanna napoles - mitchell)说，她是一名律师，曾参与过一份颇有影响力的医生促进人权组织(Physicians for Human Rights)对兴奋性谵妄的评估。
电子邮件注册
订阅加州健康热线的免费每日版。
不断变化的执法培训
2009年，美国急诊医师学会(American College of Emergency Physicians)发表了一份关于“兴奋性谵妄综合征”的白皮书后，“兴奋性谵妄综合征”一词的使用变得普遍起来。它提出，处于精神健康危机中的个人，通常在药物或酒精的影响下，可以在警察试图控制他们时表现出超人的力量，然后突然死于这种状况，而不是警察的反应。
阿诺德风险投资公司(Arnold Ventures)刑事司法和警务主管马克·克鲁潘斯基(Marc Krupanski)说，ACEP白皮书在促进警察培训和政策方面具有重要意义。阿诺德风险投资公司是刑事司法政策最大的非营利资金方之一。他说，这一理论导致了死亡，因为它鼓励警察在看到处于攻击性状态的人时使用更大的武力，而不是呼叫医疗专业人员。
在乔治·弗洛伊德(George Floyd)于2020年死亡后，美国医学协会(American Medical Association)和美国精神病学协会(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正式将其视为一种疾病。今年，美国全国医学检验医师协会(National Association of Medical Examiners)以及急诊医师和病理学家团体纷纷表示否认。
医学协会放弃使用这一术语的举动已经产生了切实的影响，尽管影响有限。去年11月，美国数千家公共安全机构使用的培训机构lelexipol重申了其早前的行动，并引用了加州法律和ACEP撤回2009年白皮书的事件。
总部位于德克萨斯州的该组织的律师兼警察培训师迈克·拉纳利(Mike Ranalli)说，现在，lexpol指导警察依靠他们所能观察到的东西，而不是猜测一个人的精神状态或身体状况。“如果有人看起来很痛苦，就叫EMS，”他说，他指的是紧急医疗服务。
帕特里克·卡塞雷斯(Patrick Caceres)是湾区捷交通局独立警察审计办公室的高级调查员，他在2020年得知昆图的死讯，并在次年看到美国医学协会(American Medical Association)拒绝接受这一说法后，成功地推动将兴奋性谵症从捷交通局的政策手册中删除。
卡塞雷斯担心，在一个执法分散在大约1.8万个由独立警察局长或治安官管理的机构的国家，更广泛地根除这一概念——不仅仅是术语——将需要时间。
卡塞雷斯说:“我们距离需要进行的培训和对话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在华盛顿州的塔科马，三名警察被指控与2020年曼努埃尔·埃利斯(Manuel Ellis)的死亡有关，《西雅图时报》(Seattle Times)报道称，当地的急救人员最近在10月份作证说，他们仍然“接受”这一概念。
但据KUSA-TV报道，在科罗拉多州，该州的和平官员标准和培训委员会于12月1日裁定，取消对新执法人员的兴奋性谵妄训练。
科罗拉多州的两名议员、民主党众议员朱迪·阿玛比尔(Judy Amabile)和莱斯利·希罗德(Leslie Herod)已经为2024年的立法会议起草了一份法案，禁止其他警察和急救人员接受兴奋性谵妄的培训，并禁止验尸官将其列为死因。
阿玛比尔说:“这种认为它能给你超人的力量的想法，导致警方认为他们应该以一种与实际发生的事情完全不合适的方式做出反应。”“很明显，我们应该停止这样做。”
她希望警方更多地关注降级策略，并确保心理健康危机人群的911电话被转给危机干预小组的行为健康专业人员。
将“兴奋性谵妄”排除在外
另一方面，辩护律师辩称，陪审员应该听取有关该理论的证词。
10月26日，昆图的家人以新的加州法律和ACEP对诊断的指责为由，要求加州的美国地方法院法官排除与兴奋性谵妄有关的证人证词和证据，称这“不能被接受为与昆图的死亡有任何关系的科学有效诊断”。
家庭律师本·尼森鲍姆(Ben Nisenbaum)说:“基于胡扯的辩护可能会成功。”“它可以给陪审员一个借口，让警察摆脱这件事，从而取得成功。”
与此同时，维权人士呼吁对那些在执法拘留期间死亡的人的尸检进行重新检查，家属们则在争取修改死亡证明，将其归咎于兴奋性精神错乱。
马里兰州总检察长办公室正在前首席法医大卫·福勒的任期内对尸检进行审计，他将多起死亡归因于兴奋性谵妄。但这只是一个州在审查其拘留期间死亡人数的一部分。
2021年，28岁的亚历山大·里奥斯(Alexander Rios)的家人与俄亥俄州里奇兰县达成了400万美元的和解协议。此前，监狱官员对里奥斯进行了大量殴打，并对他进行了电击，直到他在2019年9月脸色发青，一瘸一瘸的。在今年11月以无效审判告终的针对一名警官的刑事审判中，帮助里奥斯进行尸检的病理学家作证说，她的上司强迫她将“兴奋性谵妄”列为死亡原因，尽管她不同意。不过，兴奋性谵妄仍然是他的官方死因。
该县拒绝更新记录，所以他的亲属正在起诉，要求更改他的官方死亡原因。审判定于5月进行。
里奥斯的继父唐·莫尔德说，更改死亡证明是一种正义，但这并不能消除他的死亡所造成的损害，他现在正在帮助抚养里奥斯三个孩子中的一个。
“这个孩子的生活完全颠倒了，”他说。“没有人应该进监狱，进去就不能出来。”
在某些情况下，死亡证明可能很难重新提交。昆图的家人要求州法官推翻验尸官对他2020年死亡的调查结果。但康特拉科斯塔县律师托马斯·盖格在一份法庭文件中表示，加州的这项法律将于明年1月生效，禁止在死亡证明上出现兴奋性谵妄，这一法律不能追溯适用。
而且，尽管主要的医学检查人员和病理学家团体在2023年否认了这一说法，但兴奋性谵妄——或类似的解释——仍可能出现在加州以外的未来尸检报告中。没有任何一个组织有权控制成千上万的法医和验尸官，其中一些人与执法官员密切合作。确定死因的系统严重脱节，长期资金不足。
“不幸的是，至少在法医病理学领域，很多事情都是零零碎碎的，”美国病理学家学会法医病理学委员会成员安娜·塔特(Anna Tart)说。她说，CAP计划通过会议和网络研讨会对会员进行教育，但不会对继续使用该术语的会员进行处罚。
警务公平中心的首席研究科学家贾斯汀·费尔德曼(Justin Feldman)表示，法医需要更多的压力和监督，以确保他们不会找到其他方法将警察约束造成的死亡归咎于其他原因。
他说，现在只有少数警察拘留期间的死亡是由于兴奋性精神错乱造成的。相反，许多死亡被归咎于兴奋剂，尽管在没有阿片类药物的情况下，致命的可卡因或甲基苯丙胺过量服用很少见。
然而，支持者们希望，今年标志着足够的转折点，替代条款的吸引力将会减弱。
加州法律和ACEP的决定将“一大块垃圾科学从等式中剔除，”加州民权律师、《医生促进人权》报告的合著者朱莉娅·舍温(Julia Sherwin)说。
舍温代表2021年在警方拘留期间死亡的马里奥·冈萨雷斯的家人对加利福尼亚州阿拉米达市提起诉讼。冈萨雷斯的死亡证明上并没有出现兴奋性精神错乱，但为制服他的警官作证的医学专家在证词中引用了这一理论。
她说，她计划在即将到来的案件中提出一项动议，排除有关兴奋性谵妄的证词，并在她处理的所有窒息案件中提出类似动议。
“而且，在任何情况下，全国各地的律师都应该这样做，”舍温说。
本文由KFF健康新闻制作，前身为凯撒健康新闻(KHN)，这是一个全国性的新闻编辑室，制作有关健康问题的深度新闻，是KFF的核心运营项目之一-卫生政策研究，民意调查和新闻的独立来源。
Renuka Rayasam:
[email protected],
@renurayasam
MarkianHawryluk: [email protected]， @MarkianHawryluk
萨曼莎·杨:[email protected]， @youngsamantha
